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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纪姝被请到了保卫科。
一进门,她就看见萧玉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旁边还站着两个文工团的姑娘。
“纪姝同志,有人举报你殴打其他同志,情节恶劣。”
保卫科的人面色严肃,“你知不知道,在文工团这种地方搞暴力,是要受处分的?”
纪姝没说话,把那只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如果要处分,那更应该问问萧玉同志。往我的杯子里倒辣椒水,是想让我失声吗?”
萧玉的哭声顿了一下。
“萧同志可以不承认。”
纪姝的声音很平静,“但这辣椒是厨房特有的,今天中午厨房正好做了辣子鸡丁,谁去过厨房,一问便知。”
“当然,我也相信这不是萧玉同志干的,我也请组织严肃处理,毕竟给唱歌的人杯子里装辣椒水这种手段,也决不能姑息。”
萧玉的脸色白了一瞬。
保卫科的人看着原本叫的凶,现在却突然沉默的几个人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双方都有不对,下不为例。”
纪姝看出他有心帮萧玉,直接冷笑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保卫科人员的声音。
“纪同志,我刚刚在档案上查到,你跟沈师长离婚时被认定为感情不和,有破坏军婚的嫌疑,档案上已经记了一笔。希望你好好表现,不要再惹事,否则——”
纪姝当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口中的沈师长现在跟别人领证结婚了。到底是谁破坏军婚,不用我多说吧?”
保卫科的人被狠狠一噎。
纪姝也不顾石化的几个人,直接推门出去,就看到门口发愣的顾衔之。
显然,他都听见了。
纪姝挑了挑眉,没打算理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衔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纪姝。”
“你嫁的人是沈师长,沈俞明?那个沈俞明?”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沈俞明在军中无人不晓,可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离了婚,甚至不怕背上坏分子的名声。这说明你受了委屈,很大的委屈。”
纪姝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个好女孩。”
顾衔之语无伦次起来,脸涨得有点红。
“我、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觉得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你不凑过来,不巴结谁,不笑的时候也不让人害怕。你灌萧玉辣椒水的时候,我全都看见了。你那个样子,特别”
他顿住了,像是找不到词。
“特别好看。”他终于说出来了,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纪姝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受了委屈。
不是“你要理解他”,不是“指挥长对他有恩”,不是“嫂子你再忍忍”。
是“你受了委屈,很大的委屈”。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顾衔之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就只有她了。
她练声时皱起的眉头,她拒绝他时冷淡的眼神,她灌萧玉辣椒水时那股狠劲,每一个样子都往他心里钻,钻得他坐立不安,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他好像心动了。
他,心动了。
纪姝看着他那副又急又笨拙的样子,忽然笑了。
“顾衔之,你确定对我的是喜欢,不是是欣赏?或者说可怜?你分得清吗?”
顾衔之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着钢针一般。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回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纪姝!”
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带着高原的风沙和几千公里的疲惫。
纪姝浑身一震,瞳孔猛地缩紧。
那个声音她太熟了。
熟到就算再过一辈子,她也能在千万人里一下子听出来。
熟到她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小腹的刀口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地剜。
沈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