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顾衔之一路追在纪姝身后,却不敢靠前。
她的背影绷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弦。
纪姝忽然停下来。
“顾衔之,你也看到了。我跟他不可能了,我也没有打算再跟任何人在一起。我只想好好唱歌,把该拿的奖拿了,把该走的路走了。”
顾衔之沉默了几秒,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让我陪你。不谈对象,不处朋友,就当个同事。你练歌的时候我给你伴奏,你上台的时候我坐在台下。行不行?”
纪姝没回答抽回手,转身回了练功房。
此后的每一天,纪姝都在练功房里待到深夜。
沈俞明就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纪姝,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那我重新追求你。”
纪姝看着那束花。红玫瑰,扎着白色的缎带,和当年在西藏时他每天跑三十公里采来的野玫瑰一模一样。
野玫瑰是长在雪山背阴面的,花瓣小,颜色暗,枝干上全是刺。
他每次回来裤腿都被划得稀烂,但递给她的时候笑得像个傻子。
眼前的这束花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
一如她和沈俞明,再也回不去了。
纪姝直接走到垃圾桶前,把花扔了进去。
这一幕直接被顾衔之撞见,第二天,顾衔之也送了花。比沈俞明的更大,更红,缎带更宽。
文工团顿时炸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纪姝被沈师长和顾衔之疯狂追求。
一个是从西藏追过来的前夫,师级干部,为了她连处分都不怕。一个是德国留学回来的钢琴才子,文工团多少女同志盯着。
萧玉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她在排练厅里阴阳怪气地说纪姝不检点,离了婚还勾搭这个勾搭那个。
话还没说完,沈俞明和顾衔之同时站了起来。
沈俞明说:“萧玉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顾衔之说:“萧玉同志,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第二天,萧玉被举报到了文工团领导那里。她往纪姝杯子里倒辣椒水,她在排练时故意抢纪姝的站位,她在背后造谣纪姝作风不正。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萧玉被严重训斥,告诉她,要是再有一次,她就要退出文工团。
萧玉哭得眼睛都红了。
“你想不想杀了纪姝?”
萧玉猛地抬起头。
蒋小婉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蒋小婉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重要的是,我恨纪姝,你也恨纪姝。我们是一样的人。”
萧玉看着她癫狂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
“你帮我一个忙,把纪姝骗到舞台中间就行。剩下的我来做。”
萧玉的腿在发抖。她不想干了,她想跑。
可是蒋小婉的眼睛像蛇一样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冷。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你要是反悔,我就先杀了你。”
萧玉咬了咬牙,点了头。
再次回到文工团,萧玉一反常态,主动站起来推荐纪姝:“纪姝同志从西藏回来,吃过苦,有经历,唱《雪山哨所》最有感情。我推荐她。”
纪姝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但不疑有他。
这些天萧玉一直躲着她走,想来是上次的教训让她知道错了。
团长点头同意了,萧玉顿时手心全是汗。她看着纪姝走上舞台正中央,站在那块地板上方的灯光最亮处。
她知道那块地板上方有一盏大灯。蒋小婉告诉她,她已经把那盏灯的螺丝拧松了,只要纪姝站够三分钟,灯就会掉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纪姝开口唱起来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像雪山上流下来的水,清冽,干净,带着高原的风。
萧玉的呼吸越来越急。
两分半。
剧场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纪姝只听见头顶一阵尖锐的风声。
“小心!”
顾衔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个身体扑上来,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
纪姝被顾衔之压在身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顾衔之?顾衔之!”
他没有回答。
周围的人尖叫着涌上来,有人打着手电筒照过来。纪姝看见顾衔之的后背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他的手臂死死地箍着她,到昏迷都没有松开。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抓着顾衔之的手。
“顾衔之,你说话啊你跟我说句话”
纪姝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和着血一起淌下来。
“你说要给我伴奏的你说要坐在台下听我唱歌的你醒过来啊”
萧玉站在人群外面,浑身发抖。她看着顾衔之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看着满地的血,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
“为什么不是你!死的应该是你!”
沈俞明听到纪姝出事,急忙赶了过来,他赶到时候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他一把抓住萧玉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死的应该是你?”
萧玉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蒋小婉!是蒋小婉让我干的!她把灯的螺丝拧松了,她说只要纪姝站上去就会被砸死我只是把她叫上去,别的不是我干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沈俞明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