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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开庭那天,雨下的很大。
我作为关键证人坐在法庭侧面的席位上,
傅时晏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剃得很短。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没有了原本的吊儿郎当。
他被法警按着坐到了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最终判决下来的那天,江城的天终于晴了。
傅时晏因强奸未遂,故意伤害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宋晚萤因未满十八周岁且未直接参与暴力犯罪,被学校开除学籍,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她被纳入未成年人不良行为记录系统,档案里的污点将伴随她至少十年。
消息传回学校的时候,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之前那些说苏念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改了口开始骂起了宋晚萤,
每一句话都和一个月前他们对着苏念指指点点时一样真诚。
苏念没有回应任何人的道歉,她只是每天准时上学,做题。
她的成绩在谣言风波中曾经掉到年级第十二,
然后她用了不到两周时间,又重新爬回第一的位置。
顾言舟依然是第二,总分差距从原来的十分缩小到了两分。
我有一天放学后拦住顾言舟问他,“你故意的吧?”
他闻言抬起头,耳根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她说她想去清北,那我得确保自己的分数也够得上清北才行,”
“不然谁帮她在图书馆占座。”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上一世顾言舟的高考成绩是全市第三,报了厦大,
因为苏念被退学后,他听说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厦门。
他在厦门找了整整四年,从本科找到研究生,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她。
后来他回了江城,终于找到了地下室里的我妈,他对缩在墙角的我妈说,
“苏念,我是顾言舟,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妈没有认出他,她那时候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
顾言舟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许桑枝?想什么呢?”
我眨了眨眼睛,把上一世那个年轻男人和眼前这个耳根泛红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我说,“清北的图书馆很大,你最好提前练一下占座的手速。”
他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宋晚萤来找苏念的那天,是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她站在苏念家楼下,眼睛底下是两团青黑色的阴影,形容枯槁,
和半年前那个温柔恬淡的女孩判若两人。
宋晚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念念,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找你。”
“我被学校开除了,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超过两个小时的觉了。”
她说着,膝盖开始往下弯,苏念伸手扶住了她,没有让她跪下去。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你有什么话,站着说。”
宋晚萤抓住苏念的手腕,
“我不明白,我五岁被扔在孤儿院门口,你是我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你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给我,你说晚萤你别哭,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是你自己说的,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那对要领养我的夫妻,看见你之后就不要我了。”
“你被领养走的那天,我看着你上了那辆车,你回头冲我挥手,笑得那么开心。”
“你凭什么可以那么开心?”
“后来我养父母做生意破产,我又被送回了孤儿院。”
“你在重点高中里考第一名,我在职高里被人堵在厕所扇耳光。”
她抬起眼睛,眼泪糊了满脸,“我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那对夫妻要领养的人明明是我,是你抢走了他们。”
苏念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宋晚萤,那对夫妻选择领养我的原因院长跟你解释过,我也跟你解释过。”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想要一个七岁的小孩,你年纪当时不够。”
宋晚萤的眼泪停了一瞬,苏念看着她,“你记得对不对?但你选择忘记。”
宋晚萤的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你被送回孤儿院那年,我每个月从生活费里省出两百块给院长,让她给你买牛奶。”
苏念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傅时晏说你被领养之后过得不好,问我能不能转学去职高陪你,我说好。”
“我去跟我养父母说我想转学,被养父骂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去职高找你,在校门口等了你三个小时,你没来。”
宋晚萤的手指从苏念手腕上一点一点滑落。
苏念问,“那天你在哪里?”
宋晚萤没有回答。
苏念的声音落下来,“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恨你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宋晚萤在原地站了很久,随后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臂弯间传出低低地啜泣声。
我在楼上隔着窗户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又松开,不是因为可怜她,
是因为我想起上一世,我妈被铁链锁在地下室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妈,一次都没有。
她现在哭的这么难过,
而上一世我妈在地下室里,连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