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八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一样。
苏念的清北录取通知书是直接送到家里的,她把录取通知书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她没有哭,从巷子那件事之后,她很少哭了,她笑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
但那光亮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像是太阳,明亮照人。
而现在更像是月亮,是经历过完整的黑暗之后,依然选择反射光芒的那种亮。
送她去京市那天,我起了很早。
苏念拖着行李箱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她看见我,眼睛弯起来,小跑了两步,“许桑枝,你来啦!”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成一道剪影,马尾辫在脑后晃动,
我的眼眶忽然烫了,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递给她,声音绷得很紧,
“我出国留学后不能看着你,你到了北京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苏念接过袋子,忽然伸手抱住了我,抱得很紧。
她在我耳边说轻轻说,“许桑枝,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谢谢你。”
我咬住了下唇,忍了好久才忍住了那声妈,我只是你的女儿。
上一世你用自己的命换我飞出去,这一世我才有机会帮你挡掉那些刀。
我松开她,把眼泪逼回去,挤出一个笑,“走吧,别误了火车。”
她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降下车窗,把手伸出来冲我挥了挥,
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光点,一直没有动。
妈,这次换你飞吧。
街边树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的声音填满整条街道。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我已经飘在妈妈身侧,而原本的许桑枝也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顾言舟是全市理科状元。
有记者问他为什么能考这么好,他看着镜头想了很久才说,
“因为有人告诉我,清北的图书馆很大。”
记者愣住了,但他没有解释,鞠了个躬就走了。
开学第一天,苏念在宿舍楼下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台阶上。
顾言舟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
他看见苏念的时候,耳根又开始泛红。
苏念从台阶上走下来,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你之前不是说要报厦大吗?我听你之前和别人说过,你喜欢厦大的凤凰花。”
顾言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隔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有人告诉我,你报了清北。”
苏念的笑容停在嘴角,“是谁告诉你的?”
“许桑枝。”
苏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珍珠煮得太硬了,”
但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下次换一家买。”
顾言舟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大一下学期,顾言舟在图书馆的天台上表了白。
苏念正靠在栏杆上,被杨絮呛得直揉眼睛。
顾言舟站在她对面,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唇动了三次都没发出声音。
苏念看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在这儿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他终于开口,“苏念,我喜欢你。”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打在你身上,很美。”
“后来傅时晏出现了,你每天都去看他打球,我想那就这样吧,我看着你就好。”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但是现在我不想只是看着你了。”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你怎么现在才说,笨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了,留下呆在原地的顾言舟,红色慢慢从耳尖蔓延到了整张脸。
我看着他们,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上一世,苏念死后的每年清明顾言舟都会带一束桔梗花,在她的墓碑前坐一个下午。
桔梗花的花语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而这一世,杨絮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一场迟到了两辈子的雪。
我在心里说,
妈,这一世,你终于可以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