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村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以前我走在路上,总有人热络地打招呼,其实都是为了第二天能顺路搭个车。
现在,我成了村里的“隐形人”。
大家见了我都躲着走,眼神里带着怨恨,却又不敢发作。
毕竟,林宇留下的那几个法务人员还没走,正住在镇上的宾馆里。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村里“取证”。
听说刘二因为那天闯进我家院子,已经被传唤到了派出所。
最后赔了我家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费,还写了保证书。
这下子,全村人都老实了。
最惨的是老张。
张强真的被公司停职查办了,理由是“家风不正影响公司形象”。
张强回村后,跟老张大吵了一架,把家里的电视机都砸了。
现在老张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偶尔出来打个水,也是低着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修剪盆栽,王大妈挎着个篮子,磨磨蹭蹭地推开了门。
“林老师,忙着呢?”
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从篮子里拿出一大包自家晒的干菜。
“这是今年的新货,给您尝尝。”
我没接,放下剪刀看着她。
“王大妈,有话直说,别兜圈子。”
王大妈尴尬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林老师,我知道之前大家伙儿都对不起你。可现在村里真的难啊。”
“王老五那车,前天在山路上熄火了,差点翻进沟里。现在大家都不敢坐他的车了。”
“镇上的便民车还没批下来,孩子们上学,老人看病,全指望走着去。您看,能不能”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能不能什么?继续当你们的免费司机?”
王大妈急忙摆手:
“不不不,我们商量过了。以后每人每次给二十,跟王老五一个价,成吗?”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王大妈,你觉得我是缺那二十块钱的人吗?”
“当初我收五块,你们说我赚黑钱。现在你们主动给二十,是觉得我涨价了,还是觉得我好说话了?”
王大妈老脸一红,讷讷无言。
“回去吧。”我站起身,
“这车,我只拉我儿子,拉我老伴,不拉任何‘邻居’。”
王大妈走后,我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曾经,我以为邻里情分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
现在我才明白,在利益面前,那东西薄得像张纸。
晚上,林宇给我打来电话。
“爸,老张的儿子张强来找我了,想求个情,让他回公司上班。”
我淡淡地问:“你怎么说的?”
林宇笑了笑:“我说,这得看我爸的心情。如果我爸觉得这气还没消,那他就得一直待业。”
我想了想,说道:“让他回来吧。”
林宇有些惊讶:“爸,您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看着窗外的月色,
“我是想让他明白,他能有今天的工作,是因为他爸积了德;他丢了工作,是因为他爸损了德。”
“现在让他回去,是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恩情,他一辈子也还得清,但有些错,他一辈子也别想翻篇。”
电话那头,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行,听您的。不过老张那边,我得让他签个长期的道歉申明,贴在村委会公示栏里。”
“随你吧。”
挂断电话,我走进卧室。
桌上放着我以前在学校教书时的照片。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真心对学生,就能换来回报。
退休后,我觉得只要真心对邻居,就能换来安稳。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理想化了。
但这不代表我要变成像老张那样的人。
我只是,学会了给自己的善良带上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