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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霍晏铮看着桌上那个庆贺金婚的红包,僵在了原地。
烫金的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近他的眼睛——
“霍晏铮先生·阮静书女士,金婚志禧”。
他忽然想起那天。
金婚纪
念日那天,酒店里人来人往,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一个排队领红包。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阮玉蓝也在其中。
她在为了全家赚生活费的时候,全都看见了。
看见他给阮静书剥虾盛汤,看见儿子儿媳围着阮静书转,看见孙子亲昵地喊阮静书奶奶。
她什么都看见了。
霍晏铮猛地攥紧红包,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那条离婚通过的短信。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霍董,有什么事?”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霍晏铮嗓子发紧:“小李,阮玉蓝我跟她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霍董,您不知道吗?两个多月前,您的离婚冷静期就结束了,阮老夫人分走了您一半的财产。所有手续都是按流程办的,我以为您知道。我记得那份协议,是您十八年前拟定的。”
霍晏铮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八年前。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刚把孙子送到阮静书身边,阮静书抱着孩子哭了很久,说她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说:“晏铮,你就不能跟阮玉蓝离婚吗?我比她先认识你,我比她先跟你定亲,凭什么她一来,我就得让位?”
他心疼得不行,当场就答应了。
他连夜让助理拟了离婚协议,想着等阮静书心情好了就拿出来。
可第二天回到出租屋,阮玉蓝给他端了一碗热汤,笑着说:“今天工钱涨了三十块,我给你买了双新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他看着她冻裂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笑起来还是跟十六岁那年一样傻。
那句“离婚”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后来他把协议锁进了抽屉,一锁就是十八年。
每年阮静书催他,他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在等她哪天犯个大错,让他能狠下心来。
可她没犯过错。
她一辈子都没犯过错。
霍晏铮挂了电话,手慢慢垂下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他住了五十年的地方,大得可怕。
阮玉蓝走了。
真的走了。
连那张全家福都没带走。
她把一切都留下了,唯独带走了她自己。
霍晏铮攥着红包,慢慢蹲了下去,最后坐在了地上。
五十年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想起她十六岁那年站在校门口,怯生生的,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他帮她赶走了那些人,递给她一块手帕。
她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父母让他娶她的时候,她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小声说了一句“我愿意”。
他想起结婚第三天,他骗她说破产了,她愣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没关系,我有嫁妆,我还能打工,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想起她冬天在冷水里洗衣服,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晚上缩在被窝里偷偷哭,第二天照样天不亮就出门。
他想起她跪在雪地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他给她包扎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却还说“没事,不疼”。
他想起她流产那次,发着高烧晕倒在路边,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裤子上的血都结痂了。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没保住孩子。”
她跟他道歉。
她流掉了他的孩子,她跟他道歉。
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说“好好养身体”。
因为他那时候在想——
也好,少一个孩子,少一个人分走他的精力,他就能多陪陪静书了。
霍晏铮想到这里,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是人吗?
他他妈还是人吗?
他想起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还要给他热饭、烧洗脚水。
他想起她舍不得买新衣服,一件棉袄穿了十年,补丁摞补丁,却说“没事,暖和就行”。
他想起她每次生病都硬扛着,说“吃点药就好了,去医院太贵了”。
而他呢?
他在别墅里陪着阮静书,吃着山珍海味,穿着名牌衣服,开着豪车。
他让阮静书住别墅,让她住出租屋。
他给阮静书买法国酒庄,让她去给别人当保姆。
他把孙子送到阮静书身边当,让她以为孙子被人贩子拐走了,愧疚了十几年,跪了十几个冬天。
霍晏铮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她那天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是“霍晏铮,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