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霍晏铮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他跌跌撞撞走出出租屋,站在巷口。
风吹过来,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追出来让他签字。
他签完要走,回头问她:“对了,你刚刚在屋里跟我说什么?”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就像过去五十年里,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等他回来。
霍晏铮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他忽然很想听她的声音。
哪怕她骂他,哪怕她哭,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就让他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他拨了阮玉蓝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关机。
他只好拨了儿子的号码:“你妈电话打不通,你打一下。”
儿子愣了一下:“妈?她不是在养老院吗?”
霍晏铮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她去什么养老院!她走了!她跟我离婚了!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你真的亲自把她送进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儿子才开口:“爸,您别急,我问问养老院。”
霍晏铮挂了电话,站在巷口,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
灯下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以前她总会站在那里等他。
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她都会站在那盏灯下面,等他回来。
他每次走到巷口,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她看见他,就会笑着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问他累不累、饿不饿、今天工作顺不顺利。
他那时候觉得烦。
觉得她啰嗦,觉得她烦人,觉得她怎么天天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话。
可现在他想听,已经听不到了。
手机响了。
儿子打来的。
“养老院说妈根本没去住过。爸,抱歉,我骗了你,我我那天其实提前走了。主要是我看静姨脸色不好才这样说的,我以为妈肯定会配合的,没想到”
霍晏铮没等儿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忽然觉得很茫然。
七十年了。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目标明确的——
年轻时想娶阮静书,被逼着娶了阮玉蓝之后,就想报复她。
五十年,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阮玉蓝走了。
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霍晏铮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坐车回了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
他推开门,换了鞋,正要上楼,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阮静书的声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我不想再见到阮玉蓝这个人。她在养老院一天,晏铮的心就一天安定不下来。”
霍晏铮脚步顿住了。
阮静书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冷意。
“做得干净点,别留把柄。事成之后,钱不会少你们的。”
霍晏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除掉阮玉蓝?
他认识阮静书这么多年了。
从青梅竹马,到被迫分开,再到重逢。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那个温柔善良、需要他保护的女孩。
他心疼她被富商打到不能生育,心疼她孤零零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所以他想方设法补偿她。
给她别墅,给她酒庄,把孙子送到她身边,甚至为了她骗了阮玉蓝五十年。
可现在,他听见了什么?
她要用钱买阮玉蓝的命。
霍晏铮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