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霍晏铮没有冲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冲出去的。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阮静书挂了电话，脚步声上了楼。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眼睛睁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给了阮静书一切。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她牺牲了阮玉蓝五十年的人生。
可她却想要阮玉蓝的命。
第二天一早，霍晏铮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小泽，你妈不在养老院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你静姨。”
儿子愣了一下：“爸，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
接下来的几天，霍晏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照样陪阮静书吃饭，照样陪她插花，照样对她说那些温柔的话。
可他的心里，已经什么都变了。
直到阮静书动手前一天，霍晏铮把儿子叫到书房，关上门，把那天晚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儿子听完，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静姨那么善良，她怎么会想要妈的命呢？”
“我亲耳听见的。”霍晏铮打断他，“她明天就会动手。我们就在养老院等着，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儿子问。
“如果她不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她来了”
霍晏铮没说完。
儿子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从来只护着阮静书的父亲，好像变了。
第二天，霍晏铮和儿子带着一群保镖提前到了城北那家养老院。
他们没有声张，躲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下午三点，阮静书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身后跟着两个男人，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前台的工作人员迎上去：“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阮玉蓝。”阮静书笑着说，“我是她的妹妹，来看看她。”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表，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叫阮玉蓝的老人。”
阮静书的笑容僵了一瞬。
“没有？怎么可能？我明明听说她住在这里。”
“真的没有，您是不是记错了？”
阮静书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搜。”
两个男人正要往里闯，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了。
霍晏铮走了出来。
阮静书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晏、晏铮你怎么在这？”
霍晏铮看着她，神色失望。
“静书，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
阮静书的嘴唇抖了抖，挤出笑来：“晏铮，你说什么呢？我是来探望玉蓝姐的”
“探望需要带两个打手？探望需要搜养老院？”霍晏铮打断她，“静书，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心思恶毒。”
阮静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霍晏铮，眼眶泛红，声音忽然尖利起来。
“我恶毒？晏铮，是你逼我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自从你把我接回来，我就忍了整整四十五年！你明明爱的是我，可你偏偏不肯跟她离婚！你每次都说再等等、再等等，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霍晏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静书，玉蓝已经知道了一切。她知道我骗了她五十年，知道我把孙子送到了你身边，知道是我让她跪在雪地里赎罪。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过害你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哪怕你开车撞了她，她也没有报警。可你呢？你却想要她的命。”
阮静书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发颤：“那是因为她活该！她抢了我的位置，她抢了你，她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她没有过得比你好。”霍晏铮的声音颤抖，“她过得比你苦一百倍。她住了五十年地下室，当了一辈子保姆，跪了十几个冬天。而你住着别墅，浑身都是奢侈品，有我的儿孙围着你转。静书，到底谁过得比谁好？”
阮静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