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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晏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儿子愣住了:“爸——”
“玉蓝,我不走。”霍晏铮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跪在这儿。跪到你肯跟我回去为止。”
儿子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跪了下去。
阮玉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想跪就跪。就算跪到死,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对傅崇远说:“崇远哥,我们进去吧。”
傅崇远点了点头,陪着她往屋里走。
霍晏铮跪在院子里,看着阮玉蓝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起来。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晨雾散了,阳光洒满院子。
孩子们陆续起床了,跑到院子里玩耍,好奇地围着两个跪在地上的陌生人转来转去。
“爷爷,你们为什么跪着呀?”一个小女孩歪着头问。
霍晏铮没说话。
小女孩见他们不理自己,撇了撇嘴,跑开了。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霍晏铮的膝盖开始发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可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屋里,阮玉蓝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院子里。
傅崇远端了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她,轻声说:“你身体不好,别站太久。”
阮玉蓝接过茶,目光却没有从窗外收回来。
“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傅崇远问。
阮玉蓝摇了摇头。
她端着茶杯,声音很平静:“崇远哥,你知道我这五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傅崇远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给人家倒垃圾、洗衣服、当保姆。冬天手冻裂了,夏天热得中暑,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我以为他苦,以为他累,以为我做这些是在替他还债。可结果呢?他比谁都有钱,他住别墅、开豪车,把钱全给了另一个女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让我跪在雪地里赎罪,一跪就是一整夜。我膝盖磨得全是血,他给我上药包扎,我还感动得掉眼泪,觉得他心疼我。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傅崇远眼眶泛红,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阮玉蓝擦了一下眼角,“所以我不会再回去了。他跪也好,死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傅崇远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以后你想住这儿就住这儿,想去别的地方我陪你去。”
阮玉蓝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崇远哥,谢谢你。”
傅崇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落。
霍晏铮和儿子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
膝盖早就没了知觉,腿也麻了,太阳晒得脸上脱了皮。
儿子嘴唇干裂,嗓子发哑,低声说:“爸妈这次是铁了心了。”
霍晏铮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林院长从屋里走出来,叹了口气。
“霍老先生,您起来吧。阮奶奶说了,不会见您的。您这样跪下去,把自己跪出个好歹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晏铮哑着嗓子说:“我要见她。”
林院长摇了摇头:“她不会见您的。”
她转身走了。
夜幕降临,院子里亮起了灯。
阮玉蓝和孩子们一起在食堂吃晚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着。
林院长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说:“阮奶奶,那两个人还跪着呢。要不您出去把他们赶走吧?孩子们进进出出都看见了,影响不好。”
阮玉蓝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她起身走出食堂,穿过院子,在霍晏铮和儿子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