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宋砚衡浑身颤抖。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宋知眠那句话——阿兄,你满意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直直扎进他的胸口。
那个男人还压在宋知眠身上,被突然闯入的宋砚衡惊得想往门外跑。
宋砚衡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
“谁让你碰她的?”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男人被摔得眼冒金星,抬头看见宋砚衡猩红的眼睛,吓得两腿发软,可嘴上却不肯认输:“是她勾引我的!将军,是宋知眠这个贱人主动勾引我的!”
宋砚衡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肋骨踩断。
“你以为我会信?”
那男人吃痛,惨叫出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冷笑起来:“我给了管事的银子!一两银子!凭什么不能上她?”
宋砚衡的脚僵住了。
“这营里上百个男人,哪个没碰过她?”
那男人笑得刺耳,“将军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她宋知眠就是个贱货,谁都能睡的破烂玩意!”
“你再说一遍!”
宋砚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越发张狂:“怎么?将军心疼了?不是你把她送来的吗?不是将军授意的吗?这三年来,她在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将军难道不知道?”
“她被人按在地上扒衣服的时候,将军在哪?”
“她被四五个男人轮流糟蹋的时候,将军在哪?”
“她被烙铁烫上奴字的时候,将军又在哪?”
“现在倒装好人了?这一切,分明就是你默许的!”
那男人话音刚落,宋砚衡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我的脸上,温热黏腻。
我没有擦。
宋砚衡松开剑柄,那男人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我,嘴唇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想要裹住我赤裸的身体。
“知眠”
他叫我的名字。
三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没有应。
帐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男人。
宋砚衡的眼睛更红了,他捡起地上的剑,冲了出去。
我听见惨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
有求饶的,有哭嚎的,有咒骂的。
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
帐帘再次被掀开的时候,宋砚衡浑身是血地走进来。
他的剑上在滴血,衣袍上全是血,连脸上都溅满了。
他跪在我面前。
这个从来高高在上的将军,这个从来只会指责我、怀疑我、厌弃我的阿兄,跪在我面前。
“知眠”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手指却在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我身上的伤——那些鞭伤,那些烫伤的疤痕,那个刻在我锁骨下方的“奴”字。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知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泪掉下来。
三年前我被吊起来鞭打的时候,他没有掉眼泪。
三年前我被那些人按在帐子里轮番侵犯的时候,他没有掉眼泪。
三年前我被烧红的烙铁烫上皮肉的时候,他也没有掉眼泪。
现在他哭了。
可我觉得可笑。
真的可笑。
“阿兄,”我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把他们全杀了,那以后谁来陪我?”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知眠”
“你不在的时候,就是他们陪着我的。”
我看着他,甚至笑了笑,“每天夜里,他们都会来。有时候一个,有时候好几个。我已经习惯了,真的。”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击中。
“别说了”
“那天,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走不动路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因为你来接我那天晚上,那个管事带了五个人来。他们说以后再也睡不到我了,所以格外卖力。我的腿差点被他们掰断。”
“别说了!”
他忽然吼出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整个人都在发抖。
“知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
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我只是任由他抱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帐子里弥漫着血腥气。
地上是那个男人的尸体,帐外是更多的尸体。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那些血上,泛着冷光。
“阿兄,”我忽然开口,“你刚才杀的那个,是宋晴意花钱叫来的。”
他的身体一僵。
“三年前我被送进来的第二天,她来看过我。”
我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给了管事银子,让管事好好‘照顾’我。那天晚上,有四个人进了我的帐子。”
“知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砚衡哭了,声音哽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信我。”
我重复了一遍:“你从来没有信过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伸手捡起地上那件染血的外袍,慢慢裹住自己的身体。
布料触碰到那些鞭伤时,疼痛让我的手指顿了顿,但也仅仅是顿了顿。
这三年,我早就习惯了疼痛。
“阿兄,你走吧。”我说,“这里才是我的地方。”
他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弯腰将我抱了起来。
“我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忽然觉得很累。
家。
哪个家?
三年前,那个家就已经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