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宋砚衡没有把我送回柴房。
他把我安置在他院中的东厢房,请了府上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名贵的药材。
大夫替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脸色比我还白。
我身上的鞭伤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溃烂化脓。
大夫用烧红的刀子剜去腐肉,我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宋砚衡却忽然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将军,小姐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了。”
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旧伤叠新伤,又长期长期遭受凌辱,能撑到现在,已经是”
他没有说完。
宋砚衡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
养伤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宋砚衡每日都来,有时候是喂药,有时候是换药,有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饭菜送来了我就吃,药端来了我就喝,像一具还能喘气的尸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的夜里,宋晴意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我刚喝完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
“你还没死。”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转过头看她。
她还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样子,满头珠翠,衣裙精致。
可她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怨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宋知眠,你为什么还不死?”
她走近几步,死死盯着我。
“三年前你就该死了。那些奴隶,哪一个不够你死上一百回的?可你就是不死!你就是不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面容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是来问我为什么不死?”
我开口,声音还有些哑,“还是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让我死?”
她愣了愣,随即冷笑起来。
“告诉你又怎么样?反正你说了阿兄也不会信。”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对,都是我做的。三年前把你推进水里的是我,在你饭里下泻药的是我,给你下情药的是我。”
“把你送进奴隶营也是我求阿兄的。我说你这样的贱人不配留在将军府,应该送去那种地方好好改造。阿兄一开始不肯,我就跪在他面前哭,哭了一天一夜,他才点了头。”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被送进去的第二天,我去看你了,记得吗?”
她笑起来,笑得得意极了:“我让管事给你安排了四个奴隶,他们好玩吗?后来我又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让管事多安排几个男人。你被按在地上的样子,真是下贱极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可我就是不明白,你都被那么多人睡过了,阿兄为什么还要把你接回来?”
她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议亲那天,我给你下的药,你以为阿兄不知道吗?”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知道。”
宋晴意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口,“他看见我把药下进你的杯子里,他没有阻止。”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因为他喜欢你。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他想要你,又不敢承认,所以就默许我给你下了药。”
“那夜他拉你上床,你以为他真的是被你勾引?不,是他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可第二天呢?”
宋晴意笑着退开一步:“他醒来就后悔了。他不敢承认自己想要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头上。说你勾引他,说你下贱,把你送去奴隶营。他骗得了自己,可骗不了我。”
“我恨你,宋知眠。我恨你占了我的身份十六年,我恨你明明是个假货却比我还像将军府的小姐,我更恨你——恨你让阿兄的眼里只有你。”
她的声音发着抖,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死。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死?为什么阿兄明明已经相信我了,却还是要把你接回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你都烂成这副样子了,他为什么还是要你!”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砚衡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宋晴意的手从我脖子上滑落。
“阿兄”
她的声音发着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宋知眠是她故意引我说这些话的”
宋砚衡走进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宋晴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极重,宋晴意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宋晴意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