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我的车再次停在了星空之家的大门口。
刚走进孩子们居住的旧宿舍楼走廊,就看到几个孩子正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硬的冷馒头。
看到我带着一群穿着西装和白大褂的大人走过来,孩子们恐惧地直往后躲。
“别打我我没乱说话我再也不敢多吃一口饭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捂着头,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连呼吸都觉得痛。
在他们的认知里,穿西装的大人来视察,就意味着他们要被迫表演。
一旦表现不好,或者大人走后,迎来的就是方惠芬的毒打和可怕的禁闭室。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平齐:
“别怕。方院长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关你们禁闭,也不会有人让你们吃酸米饭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挪过来,小声问:
“叔叔,你也是来让我们拍照的吗?拍完照是不是又要饿肚子?”
“不拍照。”我摇摇头,指了指身后推着保温餐车走进来的厨师,“叔叔是来请你们吃肉的。”
那天中午,星空之家的空气中第一次飘起了红烧肉的浓郁香味。
起初,孩子们不敢吃。
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停咽口水。
我没有劝他们,自己端起一碗饭,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真好吃。”我转头看着身旁的孩子,“你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叔叔让他们重做。”
小朋友看着我,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大着胆子拿起勺子。
一口蒸蛋进肚,孩子们的眼眶瞬间红了,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了狼吞虎咽的声音。
吃完饭后,医疗队和心理专家开始一对一地给孩子们做疏导。
我站在走廊尽头,对身边的老宋说:“民政局那边对这些孩子有什么后续安排?”
老宋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星空之家名声已经彻底臭了,政府的意思是,把这里关停,把孩子们分流到市里的其他几家公立福利院。但这需要时间,而且”
“不行,绝对不能分流。”我果断打断了他。
“这些孩子从小相依为命,在方惠芬的阴影下抱团取暖,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如果现在把他们拆散,送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去面对新的面孔和未知的规矩,无异于在他们本就脆弱的心上再捅一刀,造成不可逆的二次伤害。”
“可是星空之家现在群龙无首。我们虽然能提供资金和食物,但日常的教育和生活管理,需要一个真正懂孩子、爱孩子、且绝对清廉的人来牵头。”林亚楠在一旁有些担忧地说。
“方惠芬的事情一出,现在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都会被外界拿着放大镜看。”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老宋在查账时提到过的一个名字。
“老宋,你之前说,方惠芬的账本里,把一家民间福利院列为‘竞争对手’,还经常派人去打压他们,那家福利院叫什么名字?”
老宋想了想,眼睛一亮:“叫‘向日葵小园’!在老城区那边。方惠芬嫌他们抢了社会散客的捐助,没少给他们使绊子。”
“能被方惠芬这种唯利是图的人视为眼中钉的,大概才是真正做实事的地方。”
我毫不犹豫地往外走:“走,去老城区,会会这个‘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