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府的清晨浸着冬末清寒,檐角未化的冰棱滴着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冰花,衬得这座破败府邸愈发寂寥。一阵喧嚣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笑语,硬生生打破宁静,搅碎了府里的清冷。
“哟,这就是九殿下的府邸啊?”
声音隔着影壁传来,满是鄙夷与张扬。此时苏清颜刚扶萧玦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桌上两碗稀粥冒着微弱热气
——
这是用她仅剩的嫁妆米粮煮的,配着一碟寡淡咸菜,便是他们的早膳。苏清颜的指尖还带着冻红的痕迹,听见刺耳声响,她眉头微蹙,下意识挡在萧玦身前,周身气息骤然沉下。
院门被丫鬟婆子粗暴推开,二皇子侧妃柳玉茹身着茄紫色织金撒花长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妆容艳丽,在一众仆妇簇拥下扭着水蛇腰走来。浓郁刺鼻的脂粉香裹挟着风,与院中淡淡的粥香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柳玉茹与原主在镇国公府时便是死对头,昔日她仗着嫡女身份与二皇子宠爱,常苛待庶女出身的原主。如今嫁入二皇子府,更觉高人一等,眼底容不下半分不如她的人,尤其是嫁给
“身子不便”
的萧玦的苏清颜。
“柳侧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清颜语气平淡,无半分谄媚,目光沉冷,“不知侧妃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柳玉茹掩唇轻笑,指尖拨弄鬓边金步摇,目光如淬冰的刀子,轻蔑扫过院中斑驳墙皮、枯瘦枯草与发白石桌,最后落在轮椅上的萧玦身上,语气带着贵女式的暗贬:“九殿下,姐姐路过见府里冷清,心下不忍,特意送些‘好东西’,让你们尝尝宫里的滋味。”
她挥挥手,身后婆子端着两个朱漆食盒重重放在石桌,发出
“哐当”
闷响。柳玉茹打开食盒,刺鼻酸臭味瞬间弥漫,里面是几块表皮发绿的馊馒头,还有一盆混着泥沙的凉透残羹,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这是昨日宫宴剩下的御膳房手艺,”
柳玉茹满脸施舍的得意,“想着你们日子清苦,这残羹也比你们的稀粥强多了
——
毕竟,九皇子府如今连条像样的狗都养不起,也配挑剔?”
话音未落,她猛地推搡食盒,馊汤溅出,泼在萧玦洗得发白的月白色衣摆上,留下肮脏污渍。萧玦身子微瑟,迅速垂头,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指尖轻轻攥着轮椅扶手,一副受辱不敢抬头的模样。只是垂在膝头的腿,几不可查地绷了一瞬,快得像寒风抖的,苏清颜心头莫名一动,只当是他受辱后的本能反应,转瞬便被怒火压下。
“柳侧妃,”
苏清颜声音彻底变冷,寒气几乎凝成冰,上前一步将萧玦护得更严实,目光如刃却守着礼制分寸,“你今日登门,是来送礼,还是来践踏皇家体面?九殿下是圣上亲封皇子,你以污秽之物相辱,置皇家威仪于何地?”
柳玉茹脸色骤变,怒意取代得意,拔高声音呵斥:“苏清颜,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卑贱庶女,能碰宫里的东西是福气!你不过是个身子不便之人的王妃,也配与本侧妃论礼制?”
她越说越过分,伸手用涂着蔻丹的手指直戳苏清颜额头,眼神挑衅:“日后见了本侧妃,你要行跪拜礼!我家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日后皇位必是他的!你今日得罪我,来日必遭报应!”
苏清颜偏头轻巧避开,指尖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柳玉茹吃痛缩手,又未留下半分伤痕。“侧妃自重。”
她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主母气度,“我乃明媒正娶的九皇子妃,论身份,与你平级。你擅闯皇子府、羞辱皇子,已是僭越。今日我便替皇家规矩,教教你何为尊卑。”
“你敢教训我?”
柳玉茹气极反笑,浑身发抖,“苏清颜,你疯了!我乃皇家侧妃,你一个落魄王妃,也敢拦我?”
“是吗?”
苏清颜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抬手轻拍,“红袖,绿腰,现身伺候。”
两道红色身影从回廊阴影闪出,动作利落无声。这二人便是苏清颜母亲留下的旧部,几日前刚联络上,悄悄入府,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们身着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周身肃杀之气十足,与往日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王妃。”
二人齐声行礼,整齐划一。
柳玉茹心中发慌,下意识后退,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本侧妃面前放肆!”
苏清颜淡淡抬下巴:“侧妃既爱品鉴歌舞,今日我便请你看一场府中拙舞,也好消消你心头的火气。”
红袖与绿腰对视点头,身形一动,便将柳玉茹围在中间。柳玉茹双腿发软,气焰全无,想逃却无路可退。
红袖取出白玉短笛,吹奏起一段沉冷的古调。笛声无半分悦耳,缠缠绵绵入髓扰神,这是苏清颜结合古法改良的迷心之音,专惩心术不正之人。
伴着笛音,二人旋身起舞,动作怪异凌厉,时而如毒蛇锁身,时而如傀儡困步,每一步都踩在笛音节拍上,目光死死锁住柳玉茹。柳玉茹眼前眩晕,笛音刺耳,神智渐渐涣散,四肢不受控制地扭动,撕扯长裙、抓乱发髻,嘴里胡言乱语,全然没了侧妃的体面。
不过片刻,笛声戛然而止。柳玉茹瘫软在地,神智回笼后看清自已狼狈模样,瞬间崩溃尖叫,连滚带爬地朝门外冲去:“苏清颜!我不会放过你!二殿下定会为我讨回公道!”
仆妇丫鬟们也慌作一团,紧随其后仓皇逃窜。
苏清颜未理会那歇斯底里的咒骂,弯腰捡起被推倒的食盒,指尖轻敲底部,夹层应声弹开,里面躺着几锭沉甸甸的赤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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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玉茹本想拿来炫耀的财物,反倒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她拿起一锭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走到萧玦身边将金元宝塞进他掌心,语气温柔带邀功:“殿下,这是柳侧妃送来的‘赔礼’,正好能给你调理身子,也能给府里添些用度、修缮窗纸。”
萧玦掌心握着温热的金锭,抬眸看向她眉眼间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颊上,暖意融融。他嘴角微扬,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带着自然的依赖:“颜颜真厉害。”
没有刻意的声音发颤,只有真切的欣赏。
苏清颜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饿肚子。”
说罢便轻轻推起轮椅,脚步平稳地朝卧房走去,后背的伤又牵扯着疼,她眉尖轻蹙了一下,却没让萧玦察觉。
“红袖,绿腰,”
她回头吩咐,“打扫院子,查清楚柳玉茹今日上门,是不是二皇子的意思,府外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王妃!”
风卷起落叶,吹散了柳玉茹留下的狼狈与羞辱。九皇子府依旧破败,可苏清颜的锋芒、暗中收拢的人手,还有萧玦藏在眼底的盘算,早已在这座冷寂的府邸里,扎下了根。萧玦靠在轮椅上,望着苏清颜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紧金元宝,眸色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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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茹的挑衅,二皇子的试探,他都记着,日后,必当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