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裴晏野第一次随父出征回来,脸上少年气褪去,有了男子清晰的轮廓。
宫里设宴,她端着酒杯过去,想如往常般打趣他,却见他频频望向前面。
那里坐着日渐阴沉、却也开始展露野心的姜婉笙。
至于姜婉笙,虽然总是不爱说话,可是却能够因为北境军需物资延误在朝堂之上公然跟太子叫板。
后来裴晏野受伤的消息传回京都,向来沉着冷静的她少见慌神,数次跟她商议自己前往北境的可能性。
夺嫡之路何其惨烈,姜婉笙手段越发狠厉,她也被迫卷入其中,殚精竭虑。
裴晏野则成了姜婉笙手中最锋利也最不惜命的一把刀。
她劝过,暗示过,甚至在他又一次重伤归来时,近乎失态地抓住他的手腕。
“晏野!她只是在利用你!你看不清吗?”
他只是沉默地拒绝。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除了忠诚之外的东西。
姜婉如闭上眼,回了御书房,裴晏野跟了过去。
她眼神温和:“伤势如何?”
裴晏野语气平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臣请陛下允准,随裴家军一同前往北境。”
姜婉如叹了口气:“你的身体现在不能承受如此之久的长途跋涉,更何况北境战事何其凶险。”
裴晏野温和地笑了一下:“话虽如此,可是裴家的将军,国难当头,岂有冷眼旁观、躲在后面的道理。”
“况且,京城实在太小,我也呆不下去了。”
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沾着血和痛,还有那个人无处不在的影子。
多留一刻,都会让他想起往日种种,令人窒息。
姜婉如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好,既然如此,朕准了。”
“晏野,保重。”
裴晏野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将军礼。
三日后,裴家军开拔北境。
裴晏野翻身上马,身姿依旧挺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一骑当先的年轻将军。
他的身边,是目光慈爱的裴老将军和裴策安。
姜婉如站在高台上,看着黑压压的军队最终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内侍捧着大氅小心上前:“陛下,风雪大了,回宫吧。”
姜婉如恍若未闻。
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三个小孩子在打雪仗。
两个小女孩刚开始还在互相淘气,后面却难得默契地联手,欺负得男孩满身是雪。
男孩气鼓鼓地追打她们,最后三个人都累得躺在雪地里大笑。
天很蓝,雪很白,笑声很亮。
而现在,一个死在牢中,一个远赴沙场。
只留她一人,站在这困住无数人的至高宝座上,背负起这万里江山和无边孤寂。
裴晏野望着漫天风雪走神。
“晏野,还好吗?”
裴策安放缓马速,与他并行,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没事,哥。我们多久能到雁回关?”裴晏野摇摇头,朝他笑了笑。
“如今我们急行军,半个月足矣,关中仍然有我朝精英将领,抵抗北夷不成问题。”
裴老将军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沉稳有力。
“亲,到了关内,能否将历年与北夷交战的卷宗,尤其是近三年的,调与我查看?”
裴老将军回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颔首:“好。”
一月后,裴家军深入敌后,火烧粮草,与关中军队形成合围之势,全歼敌军。
裴晏野料事如神,做一步,谋划五步,打出来了威震四海的雁回关大捷。
自此,战神的名声响彻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