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野眼神一凛,将他踹开。
顾迟骋惨叫一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姜婉笙胸口插着那根筷子,血不停地往外涌,目光紧紧盯着裴晏野。
裴晏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情绪复杂。
姜婉笙朝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晏野”
可是却没能碰到裴晏野,腿一软彻底跪在地上。
“抱歉这一生,亏欠你的太多,下一世,乞求上苍能再给我机会,让我保护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裴晏野低头看着她。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此刻跪在他脚边,卑微得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他蹲下来。
姜婉笙感觉到他的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裴晏野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
“算了,姜婉笙。若是还有下一世,我们还是不要再纠缠在一起了。”
姜婉笙眼睛的亮光慢慢暗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涌出来。
身体慢慢倒下,她睁着眼睛,却再没有呼吸。
牢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裴晏野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外面还在下雪。
裴晏野仿若未觉,严重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他走出牢房,走出天牢的大门。
姜婉如撑着伞走近。
“晏野?”
裴晏野站在那里,看着漫天大雪。
忽然,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在雪地里。
“晏野!”
姜婉如扶住他。
长久郁结在心中的痛苦与愤懑撕扯得心脏快要裂掉,裴晏野按住心口,脸上一片冰凉。
很多年前,那个阴沉着脸的少女公主,在猎场被他救下后,看着他问自己的名字。
而今天,他亲眼看着送走了她。
远处,有太监慌慌张张跑来。
“长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北境八百里加急,北夷三十万大军压境!”
姜婉如脸色骤变。
裴晏野慢慢站直身体,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忽然开口。
“殿下。”
姜婉如看向他,男人的眼睛里有她从没见过的光。
“点兵吧。”
姜婉如的登基大典在十日之后举行。
与此同时,备战北境的一应军需事务从未停止。
典礼那日,裴晏野得新帝允准站在百官末尾,看着姜婉如站在殿前,接受山呼海啸的万岁。
“众卿平身。”
姜婉如的声音褪去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官员们偷眼觑她,只觉得这位以温润闻名的长公主殿下,眉宇间凝着的沉郁,竟比先帝更重几分。
姜婉如的目光却越过重重人影,落在裴晏野身上。
一瞬间,竟然想起了幼时三个半大孩子偷溜出宫的画面。
那时,姜婉笙性子最阴郁,总是抿着嘴走在最后。
姜婉如温润,会折下柳枝编成环,戴在裴晏野因为练武而总是松散的发髻上。
而他会抢过姜婉笙手里死气沉沉的书卷,硬拉着她比划新学的枪法,少女恼羞成怒却每次都无奈陪练。
姜婉如何其聪明,一母同胞,又何其了解自己的亲姐姐。
姜婉笙和裴晏野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