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一月中旬，苏念卿的专栏文章集结成的书《笔尖上的星光》正式上市了。
这次的首印比第一本多，八千册。出版社编辑说，因为第一本科普书卖得好，读者对苏念卿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印象，第二本的预期销量自然会更高。
苏念卿站在书店里，看着自已的书被摆在“新书推荐”的位置上，觉得像做梦一样。淡蓝色的封面，白色的书名，她的名字印在封面的下方，不大，但很清晰。
“苏念卿学姐！”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正是小鹿，“我买了你的书！你能给我签名吗？”
苏念卿笑了。“好。”
小鹿从包里掏出那本《笔尖上的星光》，翻开扉页。苏念卿拿出陆星辰送她的那支钢笔，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给小鹿：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苏念卿。”
小鹿看着那行字，眼圈红了。“学姐，你写得太好了。”
“不是写得好，是真的。”
小鹿抱着书，开心地跑了。苏念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已的书在书架上的照片，发给了陆星辰。
“书上市了。这是书店里的样子。”
陆星辰回复了：“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
“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两点。”
“你怎么还没睡？”
“在写论文。刚写完。”
苏念卿的心疼了一下。“快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念念。”
苏念卿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书店。外面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很轻，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纷纷落下，像金色的雨。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二）
十一月下旬，苏念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念念，你的书我买了。”苏母的声音很激动，“我同事也买了，说你写得好。”
“妈，你别跟同事说。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写得好，还不让人说了？”
苏念卿笑了。“妈，你身体好吗？”
“好。就是有点想你。”
苏念卿的眼眶有些热。“妈，我下周回去看你。”
“不用。你忙你的。妈就是随便说说。”
“我回去。正好给奶奶带点东西。”
苏母沉默了一下。“那行。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苏念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母亲了。自从陆星辰去了英国，她回老家的次数更少了——不是不想回，是每次回去都觉得家里太安静了。母亲一个人，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给陆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我下周回家看我妈。”
“好。替我向你妈妈问好。”
“嗯。你给奶奶打电话了吗？”
“打了。她说想你。”
苏念卿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想她。”
“那就去看她。”
“下周去。先回家，再去奶奶那里。”
“好。”
苏念卿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想，不管多忙，都要多回去看看。
（三）
周末，苏念卿回了家。
苏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苏念卿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蒜蓉空心菜、鲫鱼豆腐汤。苏念卿看着满桌的菜，眼眶有些热。
“妈，你做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明天吃。”苏母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瘦了。”
“妈，我没瘦。”
“瘦了。脸都小了。”
苏念卿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吃着排骨，觉得母亲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念念。”苏母放下筷子。
“嗯。”
“星辰在英国怎么样？”
“挺好的。课业有点重，但他学得开心。”
苏母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开心就好。”
“妈，你一个人在家，寂寞吗？”
苏母沉默了一下。“习惯了。”
苏念卿的眼泪掉了下来。“妈，对不起。我不能经常回来看你。”
“说什么呢？”苏母看着她，“你有你的事。妈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天天陪着。”
“但我会想你。”
苏母的眼眶也红了。“妈也会想你。”
母女俩沉默了一会儿。苏母擦了擦眼睛，笑了。“吃饭。菜凉了。”
苏念卿擦了擦眼泪，继续吃饭。
下午，苏念卿去了陆星辰家。陆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苏念卿进来，笑着招手。“念念来了？过来坐。”
苏念卿走过去，在陆奶奶旁边坐下。“奶奶，您身体好吗？”
“好。就是腿有点疼，不碍事。”陆奶奶拉着她的手，“星辰打电话来了，说论文写完了，成绩很好。”
“他跟我说了。”
“这孩子，从小就好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苏念卿笑了。“嗯。他现在也是。”
陆奶奶看着她，目光很慈祥。“念念，你也是。你写的书，星辰给我寄了。我看了，写得很好。”
苏念卿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您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我知道写得好。”陆奶奶笑了，“星辰给我念了几段，我觉得很有意思。”
苏念卿的眼眶有些热。“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你是我们家的骄傲。”
苏念卿抱住陆奶奶，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奶奶，您真好。”
陆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好孩子。”
（四）
十二月，苏念卿收到了陆星辰寄来的第二封信。
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陆星辰站在剑桥的国王学院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苏念卿送他的那条灰色围巾。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映得很温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念念：
这是国王学院。我每天上课都会经过这里。很好看，但没有你好看。
这边的冬天很冷，比国内冷。但我每天都戴着你送的围巾，就不冷了。
论文写完了，成绩很好。教授说我可以申请直博。我在考虑。
念念，我想你了。
等我回来。
星辰”
苏念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温柔、安静，像冬天的阳光。
她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把信叠好，放回信封。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照片收到了。你瘦了。”
“没有。可能是衣服显的。”
“好好吃饭。”
“你也是。”
“嗯。”
苏念卿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又发了一条：“陆星辰。”
“嗯。”
“你考虑直博吗？”
“嗯。如果直博，要在英国待更久。”
苏念卿的心沉了一下。“多久？”
“三年。”
苏念卿沉默了。三年，加上这一年，就是四年。四年，一千四百多天。她等得起吗？
“念念？”
“在。”
“你不想我等？”
苏念卿的眼泪掉了下来。“想。但四年太长了。”
陆星辰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苏念卿点开。
“念念，我不会让你等四年。如果我直博，每年暑假都回来。你放假也可以来看我。我们不是分开四年，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四年。”
苏念卿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她回复：“好。”
“你不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我也是。”
苏念卿擦了擦眼泪。“你直博吧。我等你。”
“好。”
苏念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不管多久，她都会等。因为他是陆星辰。是她等了三年的那个人。再等四年，又算什么呢。
（五）
十二月末，苏念卿的专栏文章被一家文学网站转载了。
转载的那篇正是《距离》，写异地恋的。编辑给她发消息说，文章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很多人说看哭了。
苏念卿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
“我男朋友也在国外。看到这篇文章，哭了。”
“异地恋很难，但相信爱情的人，总会等到好结果。”
“作者写得太好了。‘距离不会改变真正的感情，时间不会冲淡真正的思念。’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苏念卿看着这些评论，眼泪掉了下来。她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跟她一样，在等一个人，在熬一段距离。她写的不是自已的故事，是很多人的故事。
她给陆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文章被转载了。阅读量十万。”
陆星辰回复了：“恭喜你。”
“评论区很多人说看哭了。”
“因为写得好。”
苏念卿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写得好。是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有人跟我一样，在等一个人。”
陆星辰沉默了一下，发了一条语音。苏念卿点开。
“念念，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我也在等。等回去的那一天。”
苏念卿把这条语音听了五遍。然后她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也在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