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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眼前的顾怀瑾,眉宇间少了沈砚初时的冷硬和后来的阴郁,多了几分纯粹的清正之气。
即便落难,仪态礼节仍不失分寸。
“公子若不嫌弃先上船吧,我载你到镇上。你这衣衫湿透恐染风寒。”
我指了指自己小船空着的位置。
顾怀瑾犹豫了一下最终再次向我行礼。
“如此便叨扰娘子了。大恩不言谢。”
我将他载回镇上。
他租住在镇西头一间最便宜的客栈里。
房间狭小阴冷。
我见他孤身一人连换洗的干爽衣物都只有一套半旧的,那几本湿透的书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在窗边晾着视若性命。
想起自己初来莲花渡时的艰难,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顾公子若不介意,这几日可以将湿书拿到我那边院子里晾晒,日头好些。我那里还有些姜熬点姜汤驱驱寒。”
我开口道。
只是举手之劳,何况他这般境况,确实不易。
顾怀瑾闻言,猛地抬头看我随即便是深深的感激:“这这如何使得?已经麻烦娘子良多”
“无妨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我淡淡说道。
自此顾怀瑾便偶尔会来我院中。
他极守礼,每次来只安静地在院中一角晾晒整理他的书籍。
有时会带些路上摘的野果,或是在镇上买的饴糖当作谢礼。
他话不多但言谈举止斯文有礼,看得出家教甚好。
熟了之后,他会请教我一些本地风物,偶尔也会说起他备考的经义文章。
眼睛亮亮的。
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我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那些经史子集沈砚也曾与我论及,只是后来不提也罢。顾怀瑾却似乎很乐意与我说话。
他说我虽为女子,但言谈间自有见地且性情沉静。
一日他晾晒书籍时,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书页一页页分开,显然被翻阅过无数遍。
他叹口气低声道。
“此书是家父当年所用,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依仗的只是此去京城,路途遥远”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眉宇间的忧色显而易见。
我沉默片刻。
当年的沈砚,若非我卖了渔船他也是去不起的。
往事掠过心头并无波澜。
却让我对眼前这个同样清贫却怀抱梦想的书生,多了几分理解。
“顾公子才学想必是好的。若不嫌弃,我这些日子织网捕鱼略有盈余,可以暂借公子一些充作盘缠。公子日后高中,再还不迟。”
“娘子!这这万万不可,在下与娘子非亲非故,已受娘子诸多照拂,岂能再”
“算是投资吧。我看公子是潜心向学之人,将来必有出息。这钱,就当是我借与未来进士老爷的,日后连本带利还我便是。”
我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借出几文钱。
顾怀瑾怔怔地看着我,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后退一步,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娘子高义,怀瑾没齿难忘!此恩此情怀瑾必当竭尽全力,以报万一!”
我扶他起身:“公子言重了。前程要紧。”
自那日后,顾怀瑾待我更好了。
他不再仅仅将我视为好心相助的邻家娘子,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时,会多停留一瞬。
随即又飞快移开耳根微微泛红。
他更加勤勉,常常读书至深夜。
有时路过我院外,能看见他窗前摇曳的微弱烛光。
他也会主动帮我做些力气活。
一次,我织网时不小心被麻线勒伤了手指渗出血珠。
恰逢顾怀瑾来还上次借去的几文钱,见状立刻慌了竟有些手足无措,想去找伤药又不知哪里有最后竟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想替我包扎。
却又不敢碰我的手,急得额头冒汗。
“不妨事,小伤口。”
我随口道,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布条缠上。
他却看着我手指上粗糙的茧子和新添的伤痕,沉默了许久。
“娘子本不该受这些劳苦。”
我笑了笑:“靠双手吃饭,不丢人。”
他欲言又止,只是眼里的心疼我也是看得出的。
又过了些时日,顾怀瑾的盘缠总算勉强凑够。
进京的行程也定了下来。
临行前一夜他来到我院中。
春月皎洁,洒满小院。
他站在月光下,脸上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惶然,多了几分沉稳。
“阿渔姑娘,怀瑾明日便要启程了。”
我点点头。
“祝公子一路顺风,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