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厢里，中山装老头低着头，红裙女人补着妆，哭泣的母亲抱着残缺的布偶低声啜泣，快递小哥在记录什么，盲人老太太抚摸着导盲犬。
二十五个幸存者，沉默地坐着。
等待下一站的到来。
等待下一个诡异的乘客。
等待下一个，生死抉择。
林夜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第五站到了，他看向自已视野中那些悬浮的规则文字。
然后，他看到了新的东西。
在第七条规则“记住，你是乘客。乘客的职责是安静乘车，到站下车”的末尾，出现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
（但有时候，乘客也需要主动一些，才能活着下车。）
主动一些。
林夜握紧拳头。
第五站，他需要主动了。
否则，他可能真的下不了这辆车。
第五站站台上的是一个打着红伞的无脸人，它投了币，普通的币。
“第六站……是终点……也是起点……”
司机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那声音不像从喉咙发出，更像从某种空洞的管道深处涌出，带着回音，带着铁锈摩擦的质感，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冰冷。
车厢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司机的背影。那个三站以来从未回头、从未说话、像雕塑一样沉默的存在，此刻说话了。
而且他说的是中文。
不是任何已知语言，是直接印在思维里的、能被理解的“概念”。但诡异的是，林夜“听”到的，确实是中文。
“他……说话了？”苏小雨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抓着林夜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陈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规则第二条……不要与司机交谈……但没说不让司机说话……”
“可司机主动说话了，算不算‘交谈’？”秃顶中年人低声问，他的声音里充满恐惧，“我们回应的话，是不是就违反了规则？”
没人敢回应。
司机说完那句话后，又恢复了沉默。他依然背对着所有人，握着方向盘。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存在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林夜死死盯着司机的背影。他的视野中，关于规则第二条的文字正在剧烈闪烁，颜色在红色和蓝色之间快速切换：
【规则第二条：请勿与司机交谈（状态：被触发/被覆盖/被修改？？？）】
【触发者：司机（主动发言）】
【触发条件：？？？】
【当前状态：规则暂时失效（？）持续时长：未知】
【警告：在规则状态未明期间，不建议与司机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暂时失效？
被覆盖？
被修改？
林夜的心脏狂跳。规则可以被修改？被谁修改？司机自已？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向车厢里的其他特殊乘客。
哭泣的母亲抱着残缺的布偶，缩在座位上，低头哭泣，似乎对司机的声音毫无反应。
红裙女人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听到了一句普通广播。
中山装老头依然低着头，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数着什么。
快递小哥合上了手中的小本子，放入背包。他抬起头，看向车厢前方，眼神复杂，像是在等待什么。
盲人老太太的位置空着——她下车了。留下了那根白色的手杖，此刻正放在林夜旁边的空位上。
而那个撑红伞的无面人，坐在车厢最后一排，伞依然撑着，脸依然是一片空白。但林夜注意到，伞面的水珠滴落的速度，加快了。
“咚、咚、咚……”
水滴有节奏地敲击着车厢地板，像某种倒计时。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所有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跟上了那个节奏。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苏小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松开抓着林夜胳膊的手，捂住自已的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陈明也按住了胸口，额头渗出冷汗。
秃顶中年人开始大喘气。
紫发女孩蜷缩成一团，低声哭泣。
其他幸存者也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心跳被那个水滴声同步，呼吸紊乱，恐惧被无限放大。
这是无面人的另一种能力。
或者说，这是它的“情绪污染”。
林夜也感到心脏传来阵阵绞痛，呼吸开始困难。但他强迫自已冷静，看向视野中关于无面人的提示。
然而提示文字一片混乱：
【诡异：红伞无面人（状态：活性增强）】
【当前行为：释放‘心跳共鸣’污染】
【效果：同步范围内所有生物心跳，逐步提升频率，直至心脏爆裂】
【抵抗方法：①物理隔离
②更强的心跳频率覆盖
③杀死污染源】
【警告：污染已进入第二阶段，预计3分钟后开始出现死亡案例】
3分钟。
林夜看向车厢前方挂着的电子钟。距离第五站结束，还有7分钟。距离第六站，还有22分钟。
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3分钟后就会开始死人。7分钟后第五站到站时，恐怕至少有一半人会心脏爆裂。
怎么办？
物理隔离？在公交车上无法远离无面人。
更强的心跳频率覆盖？谁能做到？
杀死污染源？无面人是诡异存在，普通人怎么可能杀死它？
林夜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扫过那些特殊乘客。
哭泣的母亲？她现在自顾不暇。
红裙女人？她在补妆，似乎不打算管闲事。
中山装老头？他低着头，手指还在敲击膝盖，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快递小哥？他抱着背包，眼神凝重，但也没有行动的意思。
司机？刚刚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又沉默了。
难道只能靠自已？
林夜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看向自已旁边那根盲人老太太留下的白色手杖。
手杖很普通，木质，顶端有个弯曲的把手，底部是橡胶防滑垫。但盲人老太太下车前说过：“拿着它。它能在黑暗里给你指路，也能在危险时……给你提醒。”
现在就是危险时刻。
手杖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