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市回来,林辰先把林灵送回了住处,看她进了门,才转身往母亲的静苑走。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周身的气息重新放了出来——把街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虚弱,收了起来。
沈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脸色比平时淡了几分,嘴唇的颜色也浅,像是隔了一层薄霜,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辰,眼里立刻浮上笑意,把书放下:“辰儿,家族大比在即,怎么还有空来我这。”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迎他,身子刚离开软榻,脚下却晃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住桌沿,指节绷紧了。
林辰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他掌下感到母亲的手臂很轻,轻得像是用力就会折断。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她脸上:“娘,您又不舒服了?”
“没事,老毛病了。”沈瑜拍拍他的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被风吹一下那样不值一提,“快坐下,我让下人炖了你爱喝的汤。”
林辰扶着她坐回去,自已也在旁边坐下。他看着母亲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眼底有青痕,呼吸虽平稳但浅。心头一阵发紧,这些都是他以前不会注意到的。
以前他修为低微,日日受人冷眼,自顾不暇,也从不知母亲独自一人时扛着什么。
他当日突破炼气七段时就已察觉到,母亲体内似藏着暗伤,不是明面上的伤口,而是藏在灵脉深处的暗伤,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动的时候没事,一动就疼。
“娘,您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林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沈瑜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停在书卷的封面上。她眼中掠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化开了,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散了。她抬手轻轻摸着林辰的脸颊,指尖温热,动作和从前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
“傻孩子,娘没事,只是这两天劳累了些,不碍事的。”
“可您每次发作都虚弱的厉害,站都站不稳。”林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发紧,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沈瑜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怯弱和躲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的焦急。她心里软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握住林辰的手,手心微凉,语气轻而缓:“辰儿,娘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如今长大了,有担当了。但有些事,娘不想告诉你,不是要瞒你,是不想让你背着包袱,不想让你为了我分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后天的家族大比,娘的伤已经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林辰喉头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
以前他修为低微,在家族里走到哪里都被人踩,连头都抬不起来。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关心母亲,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现在他强了,他想护她,想把她身上所有的伤都抹平。
可她不说。
她知道他不说,是怕他冲动,怕他知道了之后,会去碰那些他现在还碰不起的东西。
林辰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些,掌心贴着手背,把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娘,你放心吧,家族大比我必定第一。”他的声音不高却显得格外自信。
沈瑜看着儿子——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挡在前面的孩子了。她心里涌上来许多东西,喉咙微微发紧。她点了点头,眼眶热了一下,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把林辰轻轻揽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把他的头按在自已肩头。他的肩膀已经比她的宽了,靠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反而觉得自已是被护着的那一个。
“好,娘信你。”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笑音:“辰儿,等你突破筑基,娘带你回你外公家,给你打个灵器。”
林辰靠在母亲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心头温暖,低声说道“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母亲肩头。
他记得,外公家在青州府,是赫赫有名的炼器世家。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安安静静,不声不响,温柔得令人心颤。
回房后,林辰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他哪儿也没去。
庭院的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他一个人在里头练习影踪步。脚尖点地,落步,转身,再点地。衣摆带起来的风扫过地面,把几片落叶卷到墙角。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又被日头很快收干。
第二天,林家演武场在晨鼓声里敞开大门。
林家演武场四周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声从四面拢过来,像一口烧开的锅。族人们三五成群站着,交头接耳的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场边的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青阳城里排得上号的家族都来了人。那些使者穿着各色衣袍,被林家引到观礼席上依次落座,有人端着茶盏,有人侧头与身旁人低语。城主萧惊鸿也到了,他一踏入演武场,林家几位族老便从高台上站起,拱手行礼,脸上的笑意一直牵到眼角。
场边的议论声渐渐汇成一个方向,所有人嘴里都翻来覆去嚼着同一个名字——林辰。废柴,一夜之间突破炼气巅峰,一招把林虎拍翻在地。每一桩事都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说话的人自已都兴奋起来,伸长脖子往演武场入口张望。
林辰传奇般的经历,让所有人都对这场大比,充满了期待。
高台上,林家族老们分坐两侧。族长林啸天坐在正中,神色微严,脊背挺直,面沉如水,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目光扫过全场时,嘴角微微上扬。
苏清月坐在观礼席里。
苏清月坐在观礼席里,她今日是以苏家使者的身份来的,身边是苏家同来的两个人。她穿一身白裙,裙摆铺在椅面上,一丝褶皱都没有,腰间的玉佩垂得端端正正。
只是她的脸白得不正常,嘴唇上几乎看不出血色。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绞着一块帕子,越绞越紧,帕子皱成一团。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演武场入口,盯着那道门,像要在那里盯出一个洞来,呼吸一声比一声浅。
演武场另一侧,林天豹靠着廊柱站着。他穿一身黑衣,领口竖起来,半个身子隐在廊檐的阴影里,怀里鼓鼓囊囊的,右手始终揣在衣襟里,指尖攥着三枚漆黑的丹药。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去,落在入口处,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已听得见。
“林辰,今日,我要让你死在台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林辰脑海里炸开。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水里——
【叮!家族大比正式开启!发布终极任务:夺得大比第一,横扫所有对手,震慑全场!】
【任务奖励:筑基丹三枚,积分1000!】
【失败惩罚:系统能量冻结一月!】
林辰迈步走进演武场。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他肩上、背上。他的影子被拖在身后,又短又利。身姿拔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起脚。
他抬眼望向高台,目光从族老们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然后偏过头,朝演武场另一侧看过去——
林天豹站在廊檐下正盯着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辰看了他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像刀刃上折出的一道冷光。
“家族大比?”
他低声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被风卷走。脚步没停,走进了场中央。
正好,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