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陈劲野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没有了当医生的样子,把一摊被揉皱的白大褂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闭着眼,但脑子没停。
那个男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太阳穴里,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他想起温寂舒缩在那个男人怀里的样子,想起她喊他老公,想起那个男人吻她头顶时她不但没有躲,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结婚?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
她以前那么爱自己。
冬天的时候她总嫌他手凉,每次出门前都会把他的双手捂在自己手心里,呵着气搓了又搓,直到搓热了才肯放开。
他说一句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她第二天就拎着保温盒出现在科室门口,里面装着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这个习惯甚至维持了三年。
才过去几年,她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怎么可能说结婚就结婚?
陈劲野的眉头越皱越紧,胸腔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怎么这么眼熟?
“劲野哥哥!”
他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见江离歌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警察。
“他们放我出来了,”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就说那件事跟我没关系嘛。”
陈劲野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转身要走,江离歌却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妈妈还没有出来呢。”
陈劲野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会帮忙的。我会把她救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接着说。
“如果我把你父母救出来,那我们之间,就再也没利益关系了,对吧?”
江离歌愣住了,手指从他袖口上慢慢滑下来。
“你什么意思?”
陈劲野没有看她。
“当年我和寂舒刚结婚,什么都没有。她刚怀孕时,我们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三十平的隔断间,连空调都装不起。”
“你父母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帮我进市医院,帮我评职称,帮我解决所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条件是让我多照顾你,带你实习,帮你铺路。”
“我一开始只想报答。你父母帮了我,我帮你在医院站稳脚跟,等你还完该还的,我就带寂舒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你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连推都推不开。我想走,可每次要走的时候,你家里就又帮了我一个忙,我就又欠了一笔,又走不了了。”
“就连安安那件事,”陈劲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都在替你隐瞒。”
“我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我是你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你对我而言,是恩人的女儿,是甩不掉的包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笔交易。”
“这些年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欠你父母的。现在你父亲倒了,这个债也该还完了。”
“我救你母亲出来,还清最后的人情。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
陈劲野甩开她的手,没有再理哭泣的她,转身离开。
他现在特别想见温寂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像荒草疯长,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见她,想知道她在哪,想跟她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可他在哪里找她?
消失三年了,她的手机号换了,微信头像变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朋友圈也没有再发过。
他没有她住址,没有她联系方式,甚至不知道她这些年在哪里生活。
其实那天在同学聚会上看到她,他就知道不是偶遇。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握住,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抬头看她,才没有在所有人面前失态。
他甚至有点高兴,她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第二天她在医院出现的时候,他就认定她放不下他,她为什么来这家医院?全市那么多医院,偏偏来他这一家?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可他还是没有戳穿她,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她装病,他就能多看她几眼,多跟她说几句话。
陈劲野回到医院,穿过门诊大厅,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他要拿到她的病历。
病历上有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他可以找个理由,说她的检查报告有问题,说需要补开什么药,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见到她一面。
住院部的护士看到他愣了一下。
“把温寂舒的病历调出来。”他说。
护士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档案袋,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温寂舒?陈院,你要她的病历干嘛?”
陈劲野没有回答,伸手去接。
护士的手没有松,叹了口气。
“陈院,你上次差点害死我知道吗?”
“你让我们把她从病房挪到走廊椅子上,说她没病装病,不用管她。我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你是院长,我也只能照做。”
“后来我再去走廊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全是血,地上都积了一小摊。我当时就吓坏了,赶紧叫人来把她抬回床上,一检查,她肚子里有个快两个月的胎儿,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