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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野接过档案袋的动作一愣,手指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他才僵硬的发出声音。
“她怀孕了?”
护士不以为然,一边整理手边的文件一边说:“对啊,而且胎本来保持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她前几天就准备转院的,但是由于手续原因一直拖到现在。好不容易手续到了,孩子却没了。”
陈劲野不说话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
他慢慢捏紧档案袋,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边角被他捏得变形。
所以?
那次同学聚会,她朋友说的老公是真的,不是她请的演员。
那天她来医院,不是装病,不是偶遇,是产检。她甚至在看到他之后,提出了想要转院的想法。
他以为她在演戏,他以为她在挽留,但她不是来找他的,她是想躲开他。
想到这里,陈劲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收一缩地疼,酸涩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这么快脱身?他们的安安还没死几年,她就找到了下家,结了婚,怀了孕。她怎么可以这样?
护士看着他冷下来的脸,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没敢多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劲野又离开了医院。
他不知道回哪里去,车开出去三条街,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目的地。
没有温寂舒的家,他感觉自己没有家好多年了。
以前下班的时候,他总会在车里坐一会儿再上楼。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上楼之后迎接他的是孩子的哭声、康复训练的报告、还有温寂舒那双永远红着的眼睛。
他不想面对那些,所以他把车停在车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第十根才推开车门。
现在连那个让他想逃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箱酒,拎着回了那栋别墅。
房子是安安确诊那年买的,他本想给她们一个更好的环境,可搬进来之后,他待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温寂舒走了,这栋房子就彻底空了。
温寂舒不知道这个别墅里,她们留下的东西他从没有变过。
安安的婴儿房在一楼,陈劲野推开那扇门,把酒放在地上。
墙角堆着安安的康复本,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玩具箱里塞满了各种摇铃和积木,大部分都没拆封,因为安安不喜欢。
他玩不来普通孩子的玩具,他只喜欢一个红色的塑料勺子,走到哪里都攥着,攥了两年,勺子的柄都被磨断了,他还是不肯扔。
画笔散了一地,有些已经干涸了,笔帽上还有牙印,安安不会画画,只会拿着笔在纸上戳,一个点一个点地戳,戳满了整张纸,温寂舒就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收起来,装进文件夹里,笑着说这是安安的第一幅作品。
陈劲野开了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烧过喉咙,烧进胃里,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以前的事。
怀安安的时候,她孕吐很严重,什么都吃不下,瘦了十几斤。
那时候他刚升主治,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有天凌晨两点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她一个人蹲在卫生间里吐,吐完对着镜子洗嘴,看到他站在门口,笑了笑说,你怎么还没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医院睡呢。
他说,刚下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说热水放好了,你去泡个澡吧。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他觉得自己也很辛苦,每天做手术写病历值夜班,回到家只想躺着,她能体谅他,那不是应该的吗。
他高考是全市第一,而她连本科线都没过,上了个专科,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三千出头。
他以前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高中的时候他喜欢她,就是单纯地喜欢,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趴在他课桌上睡觉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喜欢她考试考砸了红着眼眶说“我是不是很笨”的样子。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