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
“暖暖。”
妈妈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还有些虚弱,“高考的事,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我握住了她的手,“妈,保送名额还在,清北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学校了。”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帮她擦掉眼泪,笑着说:“您养了我十八年,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一个高考算什么。”
高考算什么。
这句话我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在深夜里哭过多少次。
我从小学一年级就知道,家里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
我只有考第一名,只有考上最好的大学,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十八年了,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刷题的夜晚。
可是那天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三个小时里,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妈妈没了,第一名有什么用?清北又有什么用?
后来当李老师告诉我保送名额没有因为舆论风波被取消的时候,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庆幸,是因为委屈。
原来我没有被放弃。
原来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愿意给清白的人一个公道。
殷露露的案子在七月份开庭。
法庭上,她瘦了很多,橙色马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看到我坐在旁听席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的辩护律师试图以“未造成实际伤害”为由请求从轻判决。
我在证人席上直视法官,“如果我没有那张体检报告呢?如果我的子宫发育正常呢?谁会相信我?”
法庭安静了三秒。
“她们母女策划这一切的时候,赌的就是我无法自证清白。”
“她们不是没造成伤害,是伤害未遂。”
我看向殷露露的方向。
“殷风推到我母亲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她会不会死。”
“她诬陷我的时候,也根本没考虑过对我造成的上海。”
殷露露的肩膀开始颤抖。
最终,殷风因故意伤害罪、诽谤罪、伪造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殷母因侮辱罪等,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殷露露因教唆伪造证据等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殷母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殷风抱着头蹲在地上,只有殷露露直直地站着。
法警要带走她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九月,清北开学。
妈妈送我到校门口,她头上的疤已经长出了新的发茬,人也胖了一些。
“去吧,”她笑着推了推我,“别给妈妈丢人。”
我抱了抱她,转身走进校门。
新生报到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我站在人群中央,闭了闭眼。
十八年了,我终于走到了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老师发来的消息:“暖暖,看新闻了吗?”
我点开链接。
标题写着:【某省高考舞弊案尘埃落定,殷某某已正式被取消高考资格,终身禁考】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
“一家子渣滓,活该”
“这个沈暖暖也太惨了,差点被毁了人生”
“还好有体检报告,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只有我在想,如果她没有那张报告会怎样吗”
我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如果那封邮件来晚了一天,如果殷风推倒妈妈的时候角度再偏一点,如果……
无数个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我有那张报告,邮件准时到了,妈妈活了下来。
我被冤枉过,但我没有被毁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大学的班级群,辅导员艾特了所有人。
“欢迎各位新同学!今晚七点迎新晚会,大家准时参加哦~”
我收起手机,迈开步子朝报到台走去。
远处是同学的喊声:“沈暖暖!这里!”
我笑了笑,朝那个声音跑过去。
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