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中的加冕,他向她臣服
陆鸣手里的p90冲锋枪,从未觉得如此沉重。
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混合着冰冷的海风,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与海水混合的腥臭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烤肉的焦糊气。
他身后那群身经百战的霍家死侍,此刻全都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握着枪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三观崩塌的空白。
他们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两个身影上。
远方的火光还未熄灭,犹如一道残留在海平线上的巨大伤疤。
他们的太太,那个他们曾经以为需要用生命去保护的“软肋”,此刻正挺着六个月的孕肚,单手拎着一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橘红色信号枪。撕裂的黑色裙摆下,战术绑带上的空置刀鞘,像一枚沉默的勋章。她脸上沾着血污和硝烟,眼神却平静得像一片结了冰的深海。
而在她身侧,他们那个六亲不认、杀伐果断,视众生为蝼蚁的王,正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替她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鬓角。
这个画面,比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更让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感到灵魂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这艘船上,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位神。
一位,是早已坐上王座的阎王。
而另一位,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的,阎王他祖宗。
就在这时,通往主宴会厅的几道安全门被陆陆续续推开。
一些幸存的宾客,浑身湿透,满脸惊恐地从里面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他们大多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狼狈得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当他们看清甲板上的景象时,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片炼狱般的火海,看到了那群手持冲锋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黑衣保镖,更看到了站在火光与尸骸之前的霍渊和黎野。
那个刚刚还在宴会厅里,因为一句话就让王家破产的活阎王,此刻右肩的西装被鲜血染得深不见底。
而他身边那个被全网黑了几个月、被他们在背后嘲笑了无数次的“花瓶孕妻”,手里正拎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凶器。
巨大的恐惧感,混合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错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霍渊没有理会那些蝼蚁的注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
他看着她因为脱力而略显苍白的脸色,看着她脖颈上那个被自己失控咬出的、带着血丝的牙印,看着她那双看过太多死亡而显得过分平静的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窒息的后怕,混合着一种找到了同类的、病态的狂喜,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曾以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安抚他狂躁症的解药。
他曾以为,他想做的是打造一个最坚固的笼子,将这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锁在里面,隔绝一切危险。
直到刚才,在底舱那狭窄的通道里,在她将后背完全交给他、用匕首划开敌人喉咙的那一刻;直到此刻,在他亲眼看着她用一把信号枪,将一场足以颠覆霍家的危机,炸成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霍渊终于明白。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解药,更不是什么金丝雀。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睥睨众生的王后。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最脆弱的后颈,都心甘情愿地交到她手中的,唯一的同类。
他缓缓松开替她拢着鬓角的手。
在黎野略带探究的目光中,在陆鸣和所有死侍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在那些名流贵族们惊恐到快要昏厥的眼神里。
霍渊,这个让整个亚洲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男人,在满目疮痍的甲板上,在硝烟与火光之中。
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骨磕在湿滑冰冷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那不是求饶,更不是示弱。
那是一种古老的、属于猛兽之间的、最高级别的臣服礼。是一个王,在自己的王后面前,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头颅与忠诚。
黎野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不可闻地停顿了半秒。
霍渊没有说话。
他仰起头,那双总是充斥着暴戾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却像被雨水洗涤过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出她一个人、完完整整的身影。
他执起她那只刚刚扣动过扳机、还沾着硝醇火药味的、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左手。
然后,他从自己风衣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枚通体漆黑、质地温润,却又透着一股子刺骨寒意的墨玉扳指。
陆鸣在看清那枚扳指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霍家权力的最高象征!
不是什么董事长印章,更不是什么股权协议。而是那枚从霍家第一代创始人开始,就代代相传的、能够调动霍家所有隐藏死侍、开启最深层军火库、否决任何长老会决议的——家主扳指!
这枚扳指,连霍老爷子都没有资格佩戴。它本应在霍渊彻底肃清所有内外障碍后,在一个最盛大的仪式上,由他自己戴上。
可现在
霍渊没有给自己戴上。
他垂着眼,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那枚象征着霍氏暗黑帝国至高无上权力的黑色扳指,套进了黎野纤细的、被蕾丝包裹的左手拇指上。
扳指的尺寸略大,但在她的手指上,却奇异地没有滑落。冰凉的墨玉触感,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像一个冰冷的烙印。
做完这一切,霍渊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用自己那只沾着血的、布满枪茧的大掌,将她戴着扳指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他抬起头,仰视着她。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男人的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猩红。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海风与火浪的、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对着黎野,也对着甲板上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活物,一字一顿地宣告。
“都给我看清楚了。”
霍渊的拇指,重重地摩挲着她手背的蕾丝花纹,目光里是足以将人溺毙的、病态的温柔与占有。
“从今天起,她黎野,就是我霍家唯一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