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迷宫，销毁残存的罪恶
壮汉疼得冷汗把面罩都溻湿了，军靴底下的断骨随着霍渊脚尖的细微用力，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啊——操！我说！我都说！”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着，“地下三层根本不是他妈的仓库！是实验室！‘普罗米修斯’的备用点！”
“普罗米修斯”这四个字一出来，霍渊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扣，指关节骨节泛白。
“kk老板发过话，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完美的活体。他怕你三年前真死了，就撺掇霍家那几个老不死的旁支，在这儿抠了个小型培育室出来。”壮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留着你的基因数据。”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语无伦次：“毒气弹就是个幌子！是b计划！我们今晚得把核心冷库里，你十六岁那年被抽走的原始基因序列带走！啊！”
霍渊的下颌绷成了一条锐利的直线。
那种感觉，就像是胃里被人塞进了一把长满铁锈的刮骨刀，狠狠搅弄。他花了一整个青春期拼死压下去的、连梦里都不敢碰的脏东西，居然被那个老变态装在罐子里，甚至还想量产。
他没再多问半个字，站直身体的同时，右腿猛地抡起一记低鞭腿。“砰”的一声闷响，硬底军靴重重砸在壮汉的太阳穴上。人白眼一翻，彻底瘫成了烂泥。
黎野靠在旁边一个空掉的铁架子上，手里还缠着那根沾了血的钢丝。
她看得很清楚，这男人此刻的脸色比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还白，垂在腿边的两只手正抑制不住地发着细碎的抖。那双向来除了杀意就是狠厉的眼睛里，竟然破天荒地透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没上前去拍拍背或者抱一抱。这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同情都是扇在霍渊脸上的耳光。
黎野伸手从战术背心的侧兜摸出对讲机，顺手把口袋里屏幕刚亮起的手机按灭——刚才不知道哪家房产中介瞎群发了一条商铺推销短信。
“晚晚，切进这破厂子的安防后台。”她按下对讲键，语气干脆利落，“找地下三层的图纸，把门禁系统给我全废了。一分钟，我要一条最近的道，直通核心冷库。”
不需要安慰，清晰的指令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五分钟后。
两人在一台落满灰尘的大型制冷机组后面，撬开了一块伪装的通风百叶窗，找到了那部用来运货的隐藏电梯。
虹膜孔、指纹板、密码盘排成一溜。还没等他们动手，对讲机里传来楚晚晚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接着“咔哒”一下，三盏红灯同时变绿。
电梯厢开始往下沉，金属导轨缺乏润滑，摩擦的声音沉闷且刺耳。
空间太窄，空气像是停滞了。老旧电梯顶部的排风扇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呼哧”声。顺着门缝，一股混杂着高浓度福尔马林和刺鼻漂白粉的味儿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霍渊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内壁，呼吸声越来越重，像一头被困在狭小笼子里濒死的野兽。这味儿太熟了，熟得像一根生锈的针，直接扎进了他大脑皮层最深处的沟壑里。
“叮。”
轿厢猛地一顿，门向两边滑开。
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白得没有一点温度。
这里的布局，甚至连墙面防撞材料的纹理，都跟十二年前金三角地底那个魔窟一模一样。墙根下那一排专门用来固定手脚的合金镣铐还反着惨白的光。
霍渊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强光，仪器运转的白噪音，还有那种被剥光了像牲口一样按在台子上注射药剂的黏腻感，海啸一样朝他砸过来。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把下唇咬出血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强行挤进了他攥得死紧的拳头里。
霍渊猛地转头，眼眶猩红，瞳孔涣散得有些吓人。
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跟前。她掌心粗糙的薄茧蹭着他的手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翻涌的泥石流里死死砸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跟着我。”
她就甩出这三个字，反客为主地拽着他的手腕，大步踩进了那条走廊。
推开尽头那扇防静电门，里面是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型实验室。
靠墙的一整排玻璃罐子里，泡着一团团让人恶心反胃的深色组织块。中央不锈钢台面上，用过的注射器和生锈的手术刀胡乱堆着。
但真正让霍渊脚下钉住的，是摆在正中间的那台通了电的金属束缚椅。带电击护额，带固定皮带——专门用来做“感官过载”测试的刑具。
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霍渊猛地弯下腰。胃酸翻涌的灼烧感逼得他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水，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连着干呕了好几声，神经已经绷到了崩断的边缘。
“哐当——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砸击声平地惊雷般炸开。
黎野抬起战术靴，一脚把旁边一台还在通电转圈的离心机给踹了个底朝天！
玻璃外罩当场碎成渣子，几管不明液体“滋啦”一下泼在墙上，机箱底座的电线短路，呲呲啦啦地往外崩着一米多高的火星子。
这粗暴又干脆的动静，硬生生把霍渊从溺水的幻觉里给拽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
黎野正站在那堆还在冒烟的废铜烂铁前面。她背对着他，把手指骨节掰得“咔咔”作响。
“霍渊，把眼睛闭上。”她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匪气，“姑奶奶今天就免费教教你，怎么给这帮死变态来个物理超度。”
霍渊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动作麻利地摸出几块银灰色的金属块。
军用微型铝热剂燃烧弹。这玩意儿一旦点着，三千度的高温连银行保险柜都能烧成一滩铁水。
黎野像个熟练的泥瓦匠，把这些小玩意儿拍在三根核心承重柱的连接处。最后剩下一枚，她直接糊在了那张金属束缚椅的真皮头靠上。
设时间，拨开关。干脆利索。
等把这些全捣鼓完，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霍渊面前。
她没去拍他的背，也没说半句“都过去了”之类的废话。她只是硬掰开他那只还僵着的手，把一个红色的起爆遥控器塞进了他手心里。
遥控器的塑料外壳很凉。
黎野仰起头，看着男人眼底那些复杂又震颤的情绪，伸手把他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那个起爆按钮上方，然后用自己的两只手，死死包住了他的手背。
“十六岁那年你没能烧干净的脏东西，今天连本带利收回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手下猛地使了一股暗劲，带着他的手指往下压。
“按下去，霍老板。你自己的地狱，得你自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