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净世,过去的终结
遥控器的塑料外壳很凉。
黎野的手死死盖在霍渊的手背上,手心传来的温度却热得烫人。她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混不吝的眼睛,此刻像两颗钉子,直愣愣地揳进霍渊的视线里。
霍渊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方僵了不到两秒。
那些让他十二年来只能靠安眠药和镇静剂才能睡上一两个小时的破铜烂铁,那些带着倒刺的束缚带,那些滴答作响的点滴管在这女人连点商量余地都不给的蛮力下,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原本那种濒临窒息的空洞感被一股更直接的狠厉顶了下去。
“按下去。”黎野又催了一句,手指再度加力。
“咔哒”一声轻响。
塑料按钮被压到底。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被贴在承重柱和那张椅子上的三枚微型铝热剂,指示灯同时从惨绿跳成了血红。
“走。”黎野见好就收,撒开手,转头就朝电梯快步走去,顺便把战术背包往肩上甩了甩。
霍渊没回头看,脚底生风地跟了上去。
两人前脚刚迈进轿厢,外面“嘶啦”一声爆响。
那种声音不像炸弹,更像是一万根巨大的火柴同时被擦燃。哪怕隔着正在合拢的金属电梯门,都能感觉到外面瞬间亮起了一阵足以致盲的惨白色强光。
三千度。
不到五秒的功夫,外面那些储存着狗屁基因数据的硬盘、那些钢化玻璃罐子、那张钉着真皮皮带的测试椅,全被烧成了咕嘟冒泡的铁水。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从地底下炸开。
整个制药厂的地下结构开始坍塌。强劲的冲击波顺着狭窄的电梯井往上顶,老旧的轿厢就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的铁皮罐头,猛地往上一蹿,四壁发出即将散架的尖锐摩擦声。
头顶排风扇的网罩“咣当”一声砸了下来。
霍渊想都没想,一把扯过黎野的手臂,把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他背对着门,宽大的脊背弓成一个极具保护欲的弧度,把那些飞溅的金属碎屑和震荡落下的灰尘全挡在了外面。
黎野的鼻子撞在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上,撞得有点发酸。
轿厢剧烈晃动着,男人的心跳声透过衬衫布料“咚咚”地砸着她的耳膜,快得惊人。鼻腔里全是混合着焦糊味、机油味和他身上那股常年散不掉的冷冽雪松香。
说实话,这味儿有点呛人。
但黎野却破天荒地没有把人推开。她甚至把刚才一直紧绷的肩膀往下放了放,手掌在这个男人被灰尘弄脏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算是盖了章了。你炸了你的地狱,现在,你是个活人了。
地面上的火警警报已经响得像一锅开了水的锅。
十分钟后,制药厂一楼那扇已经变形的玻璃转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浓烈的黑烟夹着火星子,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季泽正穿着厚重的消防服,扯着嗓子指挥外围拉警戒线。他无意间一转头,手里的荧光指挥棒差点掉了。
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消防员见鬼般的注视下。
霍渊和黎野从那片熏人的黑烟里走了出来。
黎野走在左边,脸上的面罩已经摘了,挂在脖子上,嘴角还沾着一抹蹭上去的黑灰。霍渊走在右边,右肩那件本来就黑的衬衫,现在已经被渗出来的血粘在了皮肉上,看着有些发硬。
但他那条没受伤的左胳膊,像焊死了一样揽在黎野的后腰上。
两人步子迈得挺稳,哪怕浑身是血是灰,硬是走出了在自家小区楼下遛弯儿的架势。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护食气场,让周围准备上去搀扶的医疗兵都默默缩回了手。
季泽站在两辆消防车中间,看着那两个连背影都透着股亡命徒般默契的人,突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台正疯狂闪烁、喊着“季队回话”的对讲机,叹了口气,直接把音量旋钮拧到了底。
一小时后,霍渊那辆防弹越野车里。
车里开了冷气,空调出风口的叶片上还挂着个不知道谁买的劣质香薰,味道冲得很。
黎野刚用医疗剪把霍渊肩膀上跟血痂粘在一起的衬衫剪开,重新缠好绷带,累得把剪刀往中控台上一扔,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耳麦里,楚晚晚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点敲键盘敲多了的急躁:“老大,事情有点不对。我刚黑进了k的几个外围资金池,数据很邪门。”
“说人话。”黎野眼皮都没抬。
“k在金三角那边的实业、加上六个离岸账户里的黑钱,还有暗网里三个级别最高的买卖渠道”楚晚晚那边传来灌水的声音,“全他妈在过去的半小时里,疯狂往外洗!而且接收方,不是洗钱机构,是一个实名账户。”
黎野睁开眼:“谁?”
“红姐。”楚晚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跑路,这就是立遗嘱!k把底裤都脱给红姐了!”
黎野坐直了身体,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红姐的人呢?”
“这也是我刚要说的!”楚晚晚的声音有点发颤,“红姐一个半小时前发消息说,她带人去公海追那艘疑似k逃跑的游轮。但现在,她车上、身上、包括皮下植入的所有定位器,全灭了。”
耳麦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楚晚晚咽了口唾沫,补上了最后一句:“老大,红姐失联的最后坐标在百慕大三角外围的一片三不管海域。那里连军用雷达都扫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