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拍卖会,寻找红姐
霍渊的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记。
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黎野停留在他脸侧、正拿着婴儿柔巾的手腕。
柔巾上那股属于新生儿的、淡淡的甜奶奶香,与他指缝间残留的浓烈硝烟味猛烈碰撞。霍渊眼底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杀意,在这股违和却又奇异安宁的气息中,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拿走她手里的柔巾,随手丢在一旁的废墟里。
紧接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扯开纯黑西装外套的纽扣,将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定制外套脱了下来。
霍渊上前一步,将宽大的西装严严实实地披在黎野的肩上,顺势将她整个人裹紧。西装面料上那股专属于他的冷冽雪松味,瞬间盖住了她身上在刚才的近战中沾染的一丝血腥气。
“走。”他没说多余的废话,单手重新握住那辆武装到牙齿的双子婴儿车扶手,“去找人。”
两人的身影,迅速融入了“塞壬号”更深处的黑暗中。
根据楚晚晚之前截获的碎片信号,红姐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最后消失的坐标,直指这艘巨型游轮的最底层——地下黑市拍卖场。
穿过三道由重火力雇佣兵把守的合金防爆门。
霍渊随手将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无上限黑金卡扔在托盘里,两名戴着鬼面具的守卫立刻噤若寒蝉,恭敬地推开了一扇厚重的红丝绒大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血垢、廉价香水以及高档古巴雪茄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拍卖场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古罗马式剧场。
中央是探照灯汇聚的展示台,四周则是被单向防弹玻璃隔绝的环形包厢。每一个包厢里,都坐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军火商、毒枭、以及有着特殊癖好的变态富豪。
霍渊推着婴儿车,与黎野并肩走入视野最好的二楼零号包厢。
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浪。
黎野靠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西装外套松散地搭在她的肩头,她将双腿交叠,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剥开的酸梅,右手则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腕上快速敲击。
一道幽蓝色的微型全息投影,从她的腕表上投射在半空中。
屏幕上,无数条代表着生物波长的绿色折线正在疯狂跳动。她在利用游轮内部的局域网,对整个拍卖场的地下空间进行地毯式的生命体征扫描。
“找不到。”黎野咬碎酸梅的果核,吐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眉头微蹙,“全场的生物热源里,没有一条符合红姐的波长频率。”
霍渊坐在她身侧。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透过防弹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展示台。
拍卖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穿着血红色燕尾服的拍卖师,正像个癫狂的小丑一样,在台上挥舞着镶钻的教鞭。
被推上来的拍品,令人作呕。
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眼神空洞的少女;有装在冒着白气的液氮冷冻箱里、还在微微跳动的鲜活心脏;甚至还有被割去声带、浑身刺满诡异图腾的地下角斗士。
这不仅仅是一个销金窟,这分明是一个将人性踩在脚下碾碎的屠宰场。
霍渊侧过身,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婴儿车,不让那些刺目的探照灯光惊扰到里面熟睡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黎野全息屏幕上的搜索进度条,已经加载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
下方的展示台上,所有的探照灯突然熄灭。
紧接着,一束惨白刺眼的聚光灯,从穹顶笔直地打在舞台正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
拍卖师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嗓音嘶吼着,手里的教鞭狠狠抽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终极压轴拍品!一件由‘神’亲手缔造的、超越了人类进化极限的完美艺术品!”
随着他的嘶吼,四名赤着上身、肌肉贲张的壮汉,拖拽着四根手腕粗的生锈铁链,从舞台后方的阴影里,吃力地拉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的、由高强度钛合金打造的巨型铁笼。
铁笼的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天鹅绒幕布。沉重的滑轮碾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零号包厢内。
黎野腕表上的全息屏幕,在铁笼出现的瞬间,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
原本平稳的绿色生命体征折线,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猩红色乱码!代表着目标生物热源的数据,直接突破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黎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手里的酸梅核被她屈指弹进了垃圾桶。
这不是红姐。
人类的身体,绝对无法散发出这种恐怖的能量波动。
舞台上,拍卖师狂笑着,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黑布!
“哗啦——”
探照灯的强光,毫无保留地打在铁笼内部。
全场所有的呼吸,在这一刻,被集体剥夺。
铁笼里关着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不是被拐卖的绝色尤物。
而是一个怪物。
那是一个勉强还能看出人类轮廓的生物。它的四肢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畸形的膨胀,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像一条条粗壮的黑蛇般根根暴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脊椎!
它的整条脊柱被人生生剖开,十几根透明的、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医用导管,直接嵌进了它的骨髓深处。导管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固定在它后背上的金属储液罐,里面正源源不断地泵入着一种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诡异液体!
怪物的双眼完全上翻,只剩下惨白的眼白。它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用带着精钢镣铐的双手,疯狂地撕咬、撞击着铁笼的栏杆,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
而在它那满是针孔的青灰色脖颈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漆黑的、由衔尾蛇和断裂基因链组成的诡异徽章。
徽章下方,是一串清晰的实验代号。
——【prothe-ares-042】。
“轰——”
零号包厢内,空气在瞬间被冻结成冰。
霍渊的瞳孔,在看清那个徽章和那串代号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具原本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的高大身躯,猛地僵硬成了一块死寂的生铁。
十二年。
那些被他强行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暗无天日的地底魔窟。
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切割皮肉的手术刀。
以及那些顺着脊髓注入体内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绿色液体!
铺天盖地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骨肉被强行改造的撕裂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冲垮了霍渊所有的理智防线。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
冷汗在半秒钟之内浸透了他的衬衫。那折磨了他十二年的、被黎野的气息压制下去的神经性剧痛,在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疯狂刺激下,犹如万蚁噬骨般,从他的脊椎末端轰然炸开!
霍渊的双手死死地扣住了真皮沙发的实木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即将爆裂的青蛇。
黎野在察觉到他气息变化的第一秒,就已经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男人惨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了他眼底那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被困在深渊里求死不能的绝望与战栗。
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黎野反手一把握住了霍渊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她温热的掌心,带着属于悍匪的、绝对强悍的力量,强行挤进他僵硬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然而。
铁笼里的变异实验体,突然发出了一声刺穿耳膜的凄厉咆哮!
它那双粗壮的、畸形的手臂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将插在脖颈动脉上的一根输液管扯断!
荧绿色的毒血犹如喷泉般溅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普罗米修斯”
黎野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刃。她握着霍渊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大腿外侧的战术军刀。
但她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咔嚓——砰!”
一声令人骨血发麻的、木材爆裂的巨响,在死寂的零号包厢内轰然炸开!
那段由整块百年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坚硬扶手,在霍渊那只不受控制、因为剧痛和狂躁而剧烈痉挛的大手中,硬生生被捏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