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幽灵，黎野的宿敌
那只摔得粉碎的骨瓷茶杯，像一朵开在冰冷金属地板上的、惨白的死亡之花。
霍渊手里的纯银茶盘，被他捏得变了形，“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没有去管那些四溅的茶水，更没有去理会楚晚晚惊恐的尖叫。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黎野身体即将滑落的瞬间，一把将她从那张冰冷的指挥官座椅上，捞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黎野！”
霍渊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恐慌。
怀里的女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嚣张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瞳孔涣散，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刚从极地捞上来的浮冰。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楚晚晚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却被霍渊身上那股足以将人凌迟的恐怖杀气，逼得不敢靠近。
霍渊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死死地、近乎偏执地，将这个突然变得脆弱不堪的女人，更深地、更紧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用自己温热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去蹭她冰冷的侧脸。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野那涣散的瞳孔，才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因为极度担忧而布满血丝的黑眸，看着他冷硬下颌线上那道紧绷的、刀锋般的弧度。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霍渊。”黎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带我离开这里。”
霍家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昏黄。
黎野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霍渊刚刚给她倒的、加了双份方糖的热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终于驱散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寒意。
霍渊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像一只沉默而忠诚的黑色猎犬。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宣判。
黎野喝完最后一口威士忌，将空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想知道我是谁，对吗？”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霍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黎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其实很简单。我不是黎娇娇，至少，不全是。”
她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六岁那年，所在的孤儿院被一场大火烧毁。是他，把我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他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叫‘夜枭’。他教我格斗，教我枪械，教我全世界十七种语言，教我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一刀切断一个人的颈动脉。”
“他把我培养成了国际上最顶尖的杀手，一把最锋利的、没有感情的刀。”
黎野顿了顿，端起酒杯，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霍渊立刻站起身，重新为她倒了半杯，又极其自然地，往里面加了两块方糖。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前导师。”
黎野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光。
“我曾经以为，他是在拯救我。直到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他那个隐藏在金三角地底的、惨无人道的实验室。”
霍渊倒酒的手，猛地一顿。
“普罗米修斯计划。”黎野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他不仅在用活人做实验，他甚至想把我也变成他的‘完美作品’。一个像你一样，拥有超强战力，却没有自我意识的杀戮兵器。”
黎-野抬起头，看着霍渊骤然收缩的瞳孔。
“所以，我叛逃了。”
“我利用他对我毫无防备的信任，联合了几个被他迫害的暗网大佬，设了个局。把他所有的罪证，都打包送给了国际刑警。”
“那场围剿，打得很惨。我为了脱身，引爆了整座地下军火库，伪造了和k同归于尽的假象。而他，则被判了三百年的监禁，关进了号称全球最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黑石监狱’。”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霍渊缓缓地放下酒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k那个疯子，会对黎野产生那种变态的执念。
因为k，不过是那个男人放在明面上，用来观察和记录他和黎野这两个“完美作品”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棋子死了。
那个本应被终身监禁在地球另一端的幽灵，似乎已经挣脱了牢笼。
并且，将他那双沾满了罪恶与疯狂的手，伸向了他们的孩子。
“超级基因”
霍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恶心和暴怒的词。
“所以，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你，也不是我。”黎野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女人，在提到那个如父如魔的男人时，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罕见地，暗淡了下来。
那不仅仅是她的宿敌。
那是她整个黑暗过去的，源头。
霍渊看着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脆弱的迷茫。
他那颗因为嫉妒和愤怒而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足以将人溺毙的心疼，彻底淹没。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霍渊大步上前，弯下腰，将那个裹在毯子里、突然变得有些瘦小的女人，连人带毯子，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入了怀中。
黎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怕。”
男人将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上。他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手臂，此刻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她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却又重如千钧的吻。
“你不是一个人。”
霍渊看着她那双重新抬起的、带着几分错愕的眼睛，用那沙哑到极致的、却又笃定到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和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