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手在我胸口轻轻拍着,像在哄我:
“别怕……马上就好了。”
我开始做梦,梦见我坐在一口棺材里,肚子越来越鼓。
周围人都在敲锣打鼓,孟婉穿着红衣牵着我,说:“你别挣扎了,再生一次,就放你走。”
我在梦里拼命喊“救命”,却没有声音。
醒来后,我喉咙肿痛,像被人生生塞过东西。
我试图逃跑。
那天我趁她不在家,拎包跑出门,刚冲到电梯,就看见楼下院子里围了一圈小孩。
他们全身黑黢黢的,光着脚,抬头看我,嘴里同时喊:
“爸爸!爸爸!爸爸!”
我回头就跑,电梯里没镜子,但天花板的反光能看见我——
我背上鼓起一个包,像有东西贴着我脊柱。
我大口喘气,额头贴墙冷汗直冒。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童音:
“你再跑,我就生气啦。”
我不敢转头。
我闭眼一跺脚,转身——没人。
但电梯角落多了一团黑乎乎的布,布堆里,是我那件小时候穿的小红袄。
上面还绣着一个字:“敬”。
我疯了,找了个会点道术的高人。
我把情况讲了,他一听脸都白了:
“你不是招鬼,是你……成了鬼胎的容器。”
“她不是要你认儿子,她要你——孵儿子。”
“她自己魂不全,借你这口阳气肉壳,把‘胎’养成。”
我喊:“我要怎么断!你快救我!”
高人说:“只能挑出来,用‘拔魂针’引胎魂出体。”
我一咬牙:“来。”
过程我不想回忆。
他在我肚子上插了七根针,每根针都热得冒烟。
我疼得抽搐,意识模糊的时候,看见针尖上浮出一张模糊的婴儿脸。
那婴儿睁眼看我,嘴一张,说了一句:
“我记得你。”
“你是……我以前的壳。”
我大叫着推开高人,扯下所有针。
地上的婴儿影子忽然笑了,变成了我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高人大叫:“不行!他已经锁上了你最早的命——”
“你小时候埋过什么人没?!”
我呆了。
想起……七岁那年,家里死了个娃,说是冲喜给我续命。
我躲在后山,看见爸妈往一口小坑里扔了什么,还压了石头。
我没等回忆完,神父就被飞出去的血针插穿了喉咙,倒地抽搐。
我眼睁睁看着地上浮现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
“养父已反,生父还逃?”
“此胎,再不完形,将断气血。”
“接纳,或葬身。”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下起雨,像哭声一样滴滴答答。
我听见孟婉在客厅轻声哼着歌:
“你是我心里的一团火,慢慢燃进我身体……”
她端着汤碗走进来,轻轻喂我。
“最后一次了。吃完这口,就可以生了。”
“他一直在等你说一句‘欢迎你来’。”
“说完,痛就没了。”
我盯着那碗汤,嘴巴一动。
她靠得很近,脸白得像纸,眼睛黑得像洞。
我看着她,终于点头:
“好,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