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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正如梁队所说的那样。
公安机关公告侦查终结,并将案件移送检察院。
梁队告诉我,因若汐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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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不负刑事责任,因此其父母也不构成包庇罪。
移送检察院后,吴兴只有民事责任,周霞大概率只会按「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定罪处罚,刑期一到两年。
同时,公告只在最后一句提到:吴若汐暂时失踪,公安机关正在全力寻人。
一个生死未卜的孩子,就这样被一句话带过。
然而,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舆论平息了,任务完成了,上级认可了,大家也等到了一个相对不那么可怕的结果。
对若汐,只剩下同情和唏嘘。
可是。
这真的。
就是真相吗?
公示栏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见周霞和吴兴从局门口被带出来,准备登上去检察院的车。
我跑过去,在离车子五六米的地方停下来。
我知道,在涉案人员移送时,不能靠得太近。
但,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
能当着警察的面,和周霞对峙的机会了。
几个民警基本都认识我,他们都没赶我。
周霞和吴兴看见我,也停了下来。
周霞说:「小胡,感谢你对若汐这么」
我打断她:
「这些话不用说了。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吴兴。」
吴兴点头:「你说。」
「警方查案这些天,我知道你对周霞深信不疑。
我不会再问你对周霞和整件事的看法。
但若汐是你的女儿,你应该懂她。
你应该理解她在什么时候,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你真的相信她,会在那天晚上,一声招呼都不打的,选择独自离开吗?」
我笃定,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吴兴和周霞。
警方只关心案子,不会有人真正去关心若汐的内心感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吴兴,而是一直盯着周霞。
对我来说,吴兴的回答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霞听到这个问题的反应。
吴兴说:「若汐是个自己主意很大的孩子,有时我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可能当时,她想保护妈妈吧。」
吴兴的回答和我预料的基本差不多。
可我已经从周霞垂下来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逃避。
「那你呢,周霞?你觉得若汐当时只想着保护你吗?」
周霞没想到我会追问她。
她猛地抬起眼,神情上的慌乱一览无余。
「我当时在处理尸体,脑子很乱,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当然没想过!
因为,这一切就是你编的!
若汐根本不是自己离开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周霞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自顾自地往车里走。吴兴叹了口气,也往车里走。
「别走!你告诉我,你到底把若汐怎么了?!」我冲过去,但马上被冲过来的梁队拦住。
「行了!小胡,你要相信警察!」
「她在骗你们!你们不能放她走!」
旁边的警官也不耐烦地说:
「我们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地查案,难道还不如你问这两句话吗?」
「不,你们不懂若汐,她一定不会这么做!」
「够了!你再搞我就把你抓起来了!」
那个警官朝我吼道。
梁队说:
「我知道你关心若汐,但就到这里吧!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你回去吧,行吗!」
「好,我走」
我推开梁队的手。
这才发现,刚才一闹,很多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在看着我。
我捏紧拳头,愤恨地跑开。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感觉肺都快炸了,但我不想停下来。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接受不了失败。
我明白这场失败,意味着什么。
我跑过杏花小区,跑过若汐的学校,跑到吴启树住的地方。
吴启树家的门虚掩着,没有锁。
我推开喊了两声吴伯,无人回应。
我又从吴启树家的单元楼出来。
这一次,我一个人在对面的面馆吃面。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天黑了。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雪,但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
路面开始泛白,我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打起精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回家。
这时,我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吴启树,正踟蹰着回家。
我跑过去扶他,他惊讶地退了两步。
「吴伯,是我。」
「小胡?」
「对,吴伯,几天前我还冤枉了您。」
吴伯摆摆手:「不提了,你也是为汐汐好」
一阵寒风刮过耳边,下一秒,我听到吴伯毫无征兆地哭了:
「一提到汐汐我就难受
汐汐啊,这么冷的天,爷爷都冷得走不动道了,你在哪啊,有没有衣服穿,有没有被子盖啊。」
「吴伯,咱们先回家。」
回家后,吴启树倒了两杯开水,递了一杯给我:
「小胡,你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今天白天,吴兴和周霞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我去找过他们。
我本想最后在警察面前质问周霞一次,但没成功。
后来我就走了。我走了很久,等回过神来,就到你这来了。」
「小胡,汐汐跟你认识两个多月,你能为她这么尽心,我真的很感动。我也很痛苦,我今天都没去见他们,我心里也在恨周霞。如果不是她,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吴伯,我总觉得,周霞的所作所为,可能远不止我们现在知道的这些!吴伯,你难道相信她说的吗!」
「昨天,派出所的人亲自登门告诉我这个调查结果,说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可我不敢相信汐汐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走了
但是,小胡,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想了一夜。我决定,还是相信警方,相信周霞说的话。」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
吴伯的眼泪又下来了:
「如果如果我不相信周霞,对我来说,真的太残忍了。」
「如果周霞说谎了,她真的对汐汐做过不好的事,那不光吴兴被她骗了,我也被她骗了。
汐汐是我带大的,也是我在她六岁那年把她亲手托付给周霞的,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听周霞的话!
如果我看错了人,那就是我亲手把汐汐推向了火坑!是我害了汐汐!
我不敢这么想,如果这么想,我一天、一刻都活不下去了!」
这一刻,我明白了吴伯的感受。
我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原本要跟吴伯说,我是如何怀疑周霞,如何察觉到周霞在说谎的迹象
可说这些,会让眼前这个可怜的老人,从此陷入万劫不复,掐灭了他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
除非。
我能给他一个板上钉钉的结果,一个能够找到若汐的希望。
我现在有的,只是对周霞的猜疑,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如何才能证明周霞在说谎?
如何才能找到警方都无法查到的线索?
从吴伯家出来后,我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我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路上,凝望着窗外的时候。
道路两旁的居民楼里,万家灯火,闪耀着温暖的光,与外面寒冷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情感。
无论亲人、爱人、朋友,都由情感相联结。
所有能建立起的情感,都是相互作用的。
人的所有行为,也都由情感来驱动。
大家之所以相信周霞关于那天晚上的证词,除了证据链条外,最重要的是:
他们对周霞和若汐的关系,有一个情感上的基本预设。
在大家眼里,周霞是个称职的妈妈,把若汐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爱护。而若汐也爱着妈妈,才会选择离家出走,独自背负这一切,保护这个家。
如果这个情感链条的其中一环被打破。
如果我能证明,这份情感,
是脆弱、虚假、不堪一击的。
那周霞所说的,建立在情感基础上的一切,
都将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