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转眼,已经是梁语来北非的第二年。
经过近十次激光治疗,她身上的伤疤已经恢复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永久性痕迹,以目前的整形修复技术是无法完全祛除的。
“我再问问朋友,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闻辛当即就要打电话,却被梁语拦住了。
“没关系,只是些疤痕而已,我不在意的。”
“哪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外表。”
“在意,但我已经可以跟它和解了。而且留着其实也挺好,至少可以时时刻刻提醒我,不要再变成以前那样的傻瓜。”
梁语的视线落到广袤的非洲大地上。
过去一年,她经历了很多。
战火、瘟疫、绑架
梁语跟着团队穿行在非洲每一个贫瘠和混乱的角落里,受过伤,也流过泪,心境已经跟最初大不相同。
最开始来援助,是因无处可去,是为逃避现实。
京北的那段过往给梁语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失去了亲人、爱人、孩子,一度到了求死的地步。
她曾以为永远也无法走出那些伤痛。
直到来到这里。
非洲有相当大一部分地区长年处于动荡和灾祸之中,每天都有村子因瘟疫覆灭,每分钟都有家庭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崩离析,死亡更是家常便饭。
待的时间越久,梁语便越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毕竟,她还好好的活着。
毕竟,她从没有缺衣短食过。
毕竟,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有朋友和同事的陪伴。
“想什么呢?”
闻辛打了个响指。
梁语摇摇头,又笑了起来,“领队,这一年多,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没办法这么快走出来。”
咔嗒。
闻辛在她脑门上敲了个栗子。
梁语吃痛,问他为什么好端端地敲自己。
“这是提醒你,以后要长记性,说了很多次,不要总领队领队的叫我,咱们这儿不兴搞阶级之分的那一套。”
“啊,我又忘记了,领——闻辛。”
“这才像话。”
闻辛拿出手机叫车,“最后一次复查结束了,队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回去吧。”
梁语点点头。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南基伍省的布盖里难民营。
这里前段时间爆发了旱灾,让原本就贫瘠的地区陷入更深的混乱。
人权组织过两天会送来一批物资,梁语他们需要赶回去帮忙发放,物资里有几箱很稀缺的药品,需要闻辛清点入库。
但最重要的,是防止盗匪来抢。
他们于深夜抵达营地,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重新加固仓库。
第四天下午,物资终于抵达。
“快!天马上就要黑了,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把物资全部搬进仓库!”
闻辛在人群中来回奔波,一边搬物资一边维持秩序。
梁语也急得满头大汗。
以为接收物资的次数也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格外觉得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当漆黑的夜幕彻底覆盖整个非洲大地时,枪声骤然响起!
梁语浑身剧震。
紧接着便听见闻辛大喊,“盗匪来了!快!拿枪!疏散人群!”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砰!砰!砰!
枪声越来越密集。
不远处,盗匪的摩托和汽车像疯了一样朝这边冲过来。
因为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梁语还算镇定,抱着物资正要往营地里撤时,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哭着跑了出去。
“回来!不要往前走了!”
梁语大吼。
小男孩应该是走丢了,一直在慌乱地喊着妈妈。
盗匪的车轮越压越近。
刺眼的车灯照到男孩身。
那一瞬间,他踉跄的背影和梁语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孩子的身影重叠起来
砰!
一颗子弹呼啸着射向男孩的身体。
“乐乐——!!”
梁语失控大喊,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噗嗤!
倒地的瞬间,子弹划破血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温热的血沿着头顶滴下来。
梁语的呼吸都停滞了。
惊魂未定地要抬头去看压在自己背后的人,却先听见一声极尽思念的:
“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