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
王林跟着林慕在灰雾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脚下越来越软，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已的呼吸声。“到了。”林慕忽然停下。
王林往前看，雾气里隐约有座山的轮廓。林慕走过去，在山壁前摸了摸，然后一掌按下去。轰隆。
山壁上开了个口子，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进去。”林慕说完，自已先走了进去。
王林跟着进去。里面是个天然山洞，不大，但够两个人待。洞顶有裂缝，漏下来一点光，勉强能看清东西。
林慕没歇着。他走到洞口，右手抬起来，指尖冒出暗红色的光。
那些光像活的一样，从他指尖流出去，钻进洞口周围的石壁和地面。一道，两道，三道……王林在旁边看着，越看心里越惊。那些红光钻进土里就不见了，但整个洞口的气息在变。先是变得厚重，像有堵墙立在那儿。接着变得锋利，空气里好像多了无数看不见的刀片。再后来，连光线都扭曲了，从外面看进来，洞口这一片变得模糊不清。
林慕画了九层。
每一层的红光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粗有的细。画到第九层的时候，他额头上那点血色纹路亮了一下，最后一道红光钻进去，整个洞口嗡地一声轻响，然后恢复了平静。
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王林知道，不一样了。他现在站在这儿，能感觉到洞口那里有股危险的气息，像是藏着什么凶兽，随时会扑出来咬人。“九层嵌套阵。”林慕收回手，转过身，“困阵三层，杀阵三层，幻阵三层。元婴以下进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王林没说话。他盯着洞口看了几秒，然后看向林慕。“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林慕走到洞壁边，靠上去，闭了眼，“古神族的东西，杂七杂八学了些。阵法算有用的。”他顿了顿，眼睛没睁。“你修炼，我护法。在这里待多久，看你突破的速度。”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王林接住。是枚玉简，白色的，摸着温温的。“古神诀，一到三星的法门。”林慕说，“神识探进去就能看。有不懂的问我，但别问太多，自已悟。”
王林捏着玉简，没马上动。
“修炼这个，就能凝出星点？”
“能。”林慕说，“但得看你自已。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三天就能入门，有人三年还在门口打转。”王林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怀里的令牌还是温的，贴着胸口。这枚玉简也是温的，握在手里。他走到山洞靠里的地方，盘膝坐下。
地面有点凉，但还能忍。王林深吸一口气，把玉简贴到额头上，神识探了进去。
嗡——
一大股信息冲进脑子里。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更像是一股意念，直接往意识里钻。王林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印记猛地发烫，烫得他差点把玉简扔出去。但他忍住了。
那些信息在脑子里炸开，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他能理解的东西。
古神诀。一共九层，对应九星。玉简里只有前三层。第一层，引血。引动体内古神血脉，让血液里的力量活过来。第二层，凝星。把血脉力量凝聚到额头，化成星点。
第三层，固本。星点稳固，肉身开始蜕变。
王林看完，把玉简拿开。
他闭上眼，按着第一层的方法，开始运转体内灵力。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灵力在经脉里走，和平时修炼没什么两样。但走了几圈之后，王林感觉到不对劲。
血液在烧。
不是真的烧，是那种滚烫的感觉，从心脏开始，往四肢百骸涌。额头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骨头，全身的经脉都在发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王林咬紧牙，继续运转功法。
血液越来越烫，经脉越来越胀。他感觉自已像个快要炸开的气球，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挣扎，想破体而出。
但就是差一点。
灵力运行到胸口的时候，突然滞住了。像水流撞上了石头，怎么都过不去。王林试了几次，每次到那儿就卡住，血液的沸腾也跟着平息下去，一切又回到原点。他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卡住了？”林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林转头。林慕还靠在洞壁上，眼睛闭着，但好像什么都知道。“嗯。”王林说，“胸口过不去。”
林慕睁开眼，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王林胸口点了一下。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指尖射出来，快得像闪电，直接钻进王林胸口。
王林浑身一震。
那道红光钻进身体，像根烧红的针，扎在滞涩的地方。然后它炸开了，不是真的炸，是化成一团热流，硬生生把那块“石头”冲开。
轰！
王林脑子里一声响。滞涩的地方通了。灵力像决堤的洪水，哗啦一下冲过去，顺着经脉奔涌。血液重新沸腾起来，比刚才更猛，更烈。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泛光。
很淡的微光，暗红色的，从毛孔里渗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额头的印记亮得刺眼，像个小太阳。
王林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额头那里凝聚。
不是实体，是感觉。一股力量从全身往额头涌，在那里聚集，压缩，再聚集，再压缩。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光点轮廓浮现出来。
很虚，像雾，但确实在那儿。
王林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好像清晰了一点。不是视力变好了，是感觉不一样了。他能听到洞外雾气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地面细微的震动，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咸腥味里混着的、很淡很淡的灵气。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烫，但多了点什么。一个点，虽然还没凝实，但确实存在了。
“一星虚影。”林慕说，“算是入门了。”
王林放下手，看向他。
林慕还靠在洞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像是……满意？
“继续。”林慕说，“把第一层运转熟练。什么时候星点凝实了，什么时候出去。”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
王林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体内的灵力还在奔涌，血液还在沸腾。但这次顺畅多了，胸口那里再没有滞涩感。他按着古神诀第一层的方法，一遍又一遍运转功法。
每一次运转，额头的星点虚影就凝实一分。很慢，但确实在变。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王林运转功法时轻微的呼吸声，和洞外偶尔传来的、被阵法过滤后变得模糊的妖兽嚎叫。林慕靠在洞壁上，眼睛闭着，但神识一直罩着整个山洞。
他在等。
等王林把星点凝实，等他把第一层练熟。
然后，修魔海真正的厮杀，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