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贺凡在贺家坳的名声,彻底变得诡异起来。
有人说他是疯癫撞大运,有人说他是得了山神指点,更有老人私下嘀咕,说他是开了阴阳眼,能听阴间传话。
原先嘲笑他的人,如今见了他,要么绕道走,要么就堆着一脸复杂的笑,不敢再随意轻视。
家里的日子,也一夜之间缓了过来。
贺凡从后山挖出来的粮票、布票和零钱,足够一家人安稳吃上几个月。母亲顿顿都能蒸上白馍,熬上稀粥,奶奶脸上的愁容散了,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贺凡依旧保持着那副半疯半傻的模样。
每天一早,他就扛着个破麻袋,手里拎着根铁钩子,出门捡破烂。
破布、废纸、碎玻璃、废铜烂铁……见啥捡啥,专往垃圾堆、墙角旮旯里钻。
村里人看了,更是认定他脑子没好利索。
“有钱了还捡破烂,真是疯到底了。”
“估计是被脏东西缠得,改不了这毛病。”
“可惜了,好好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毁了。”
闲言碎语不断,贺凡全然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疯、越怪、越不起眼,才越方便他借着阴灵的情报,暗中敛财,悄悄发育。
前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害死,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把自已的底牌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阴灵也像是摸清了他的心思,平日里安安静静,只在关键时候,才会在他耳边响起阴冷的提示。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
贺凡背着半麻袋破烂,慢悠悠晃到了镇上的废品站。
说是废品站,其实就是一个靠着院墙搭起来的大院子,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旧物件,气味刺鼻,苍蝇乱飞。一般人路过都要捂着鼻子快走,贺凡却像是回了自家后院一样,熟门熟路。
看废品站的是个姓王的老头,大家都叫他王老头。
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像是受过伤,看人时总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劲儿,平时不爱说话,一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看见贺凡进来,王老头斜着那只好眼,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贺凡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在废品堆里翻找。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扒拉,实则一直在等阴灵的声音。
果然,就在他走到院子西北角,靠近一堆破旧木箱、烂家具的地方时,耳边猛地响起那道熟悉的阴冷碎语。
“西北角……破木箱……”
“最下面那个……带铜锁的……”
“里面有老玉……”
贺凡心中一动,脚下不停,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慢慢挪了过去。
西北角堆着七八个破旧木箱,大多散了架,布满灰尘和蛛网,一看就是扔了很多年没人要的破烂。
最下面,果然压着一个半大的木箱子,箱体暗红,边角磨损严重,上面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小铜锁。
贺凡蹲下身,假装捡旁边的碎铁皮,顺手敲了敲木箱。
“咚咚。”
声音沉闷,里面明显有东西。
他不动声色,继续在附近翻找,捡了几个破瓶子、几片废铁,然后才指着那个木箱,对着不远处的王老头喊道:“大爷,这个破箱子,卖不?”
王老头慢悠悠走过来,浑浊的眼睛在木箱上扫了一圈,又在贺凡脸上盯了好一会儿。
“你要这破箱子干啥?又不能吃不能喝。”
贺凡挠挠头,露出一副傻呵呵的表情:“拿回家,装东西玩。”
王老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真是个傻子。行,给两分钱,拿走吧。”
在这个年代,两分钱几乎不算钱,连块糖都买不到。
贺凡当即从兜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硬币,递了过去。
王老头接过钱,往兜里一塞,不再理他。
贺凡扛起木箱,看似吃力地往外走,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老玉。
还是阴灵特意提醒的老玉,绝对不是凡品。
这玩意儿在八零年代虽然还没彻底火爆起来,但在下乡收古董的贩子眼里,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比粮票、人民币都管用。
他扛着箱子,没有回家,而是绕到镇子后面一处偏僻的小树林,确认四周没人,才把箱子放下,找来一块石头,几下砸开了生锈的铜锁。
箱子“咔嗒”一声弹开。
一股陈旧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铺着一层破旧的灰布,灰布下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贺凡伸手拿起玉牌。
触手冰凉温润,一扫箱子里的霉气,一股清润之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玉牌整体呈淡青色,质地细腻,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普通玉石。上面雕刻着古朴的云纹和一只瑞兽,刀法娴熟,线条流畅,带着一股老物件独有的厚重韵味。
这是一块清代的老玉牌,而且品相极佳。
贺凡心中狂喜。
有了这块玉牌,他就能拿到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彻底摆脱温饱,开始原始资本积累。
他把玉牌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把箱子重新锁好,扛在肩上,装作没事人一样,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时不时对着空气傻笑两句。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废品站的时候,废品站的王老头,一直站在门口,用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眼神诡异,阴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直到贺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王老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沙哑着嗓子,低声吐出一句话。
“不该拿的……你也敢拿……”
“早晚……要出事……”
回到家,贺凡把破木箱随手扔在墙角,装作一文不值的破烂,然后就躲进了自已的小屋。
他关紧房门,从怀里掏出玉牌,反复摩挲。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过两天,就去镇上找找下乡收古董的贩子,把玉牌悄悄出手,换成现金。
有了钱,他就能做更多事,不再局限于捡破烂、倒腾小物件。
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耳边忽然再次响起阴灵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那个老头……不简单……”
“他看得见阴气……”
贺凡眉头一皱。
废品站的王老头?
一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瘸腿老头,竟然能看得见阴气?
他刚想追问,阴灵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瞬间沉寂下去,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贺凡心中一沉。
看来,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他拿到的这块玉牌,恐怕也不仅仅是一件古董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贺凡再次出门,准备去镇上打探一下收古董贩子的消息。
路过村口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在闲聊,看见他,又是一阵指指点点。
“看,贺家那傻小子,又出去捡破烂了。”
“手里还拿着那个破箱子,真是魔怔了。”
“有粮票有钱,还干这丢人事,贺家真是脸都丢尽了。”
贺凡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径直往镇上走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镇子的那一刻,废品站的王老头,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
依旧是那副阴森森的模样,独眼盯着贺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一股无形的阴冷,正悄悄缠上贺凡。
而他刚刚拿到手的老玉牌,也在贴身的衣兜里,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