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那番阴恻恻的警告,像一块冰碴子堵在贺凡心口,直到回到家躺上土炕,那股阴冷感还没完全散去。
“那东西带阴气,沾因果,会惹祸上身。”
这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
贺凡摸了摸贴在心口的玉牌,温润冰凉,触感安稳,并没有什么噬人害人的诡异之感。反倒是那个独眼周老头,看人时的眼神,像能扒开皮肉直盯魂魄,比后山雨夜一闪而过的黑影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阴灵只含糊说了一句“有些人比鬼难看透”,便不再多言,任凭贺凡怎么问都沉寂下去,摆明了不想多提废品站的事。
贺凡心里清楚,这玉牌绝不能还回去。
粮票只能管饱,银元不敢外露,唯有这块老玉,能让他光明正大换成一笔硬通货。在八十年代初,几十块钱就足以在乡下掀起不小的动静,足够他迈出做生意的第一步。
至于周老头……
贺凡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重生一世,连被妻弟与合伙人联手害死的仇都要报,岂会被一个看废品的怪老头两句话就吓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惹事,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玉牌换成钱,再找个合理的由头把钱花出去,彻底站稳脚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贺凡就起了床。
他照旧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上竹筐,摆出一副又要出去捡破烂的憨傻模样。
王氏端着一碗稀粥从厨房出来,见他这副打扮,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今儿别跑那么远了,就在村子附近转转,早点回来。”
“知道了娘。”贺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神态憨直,半点看不出心里的盘算。
贺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了儿子一眼,闷声道:“别惹事。”
“放心吧爹,我就捡破烂。”
贺凡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村民们早已习惯了他这副疯疯癫癫往外跑的样子,路上碰见了,要么指指点点,要么干脆视而不见。几个半大的小孩跟在后面起哄,喊着“疯子贺凡”,贺凡也不恼,反而回头冲他们傻笑,吓得小屁孩们一哄而散。
疯,就要疯得彻底。
只有这样,才能藏住他重生的秘密,藏住通灵的本事,藏住即将到手的财富。
一路往镇上走,贺凡看似散漫,实则一路观察。
这个年代遍地是机会,农副产品、手工制品、紧俏物资,随便倒腾一下都能赚钱。但他现在没本钱、没名声、没靠山,贸然出手很容易惹来麻烦。
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摆摊。
卖什么呢?
阴灵没给提示,贺凡自已心里已有盘算。
乡下最缺的是针头线脑、糖果零食、廉价小物件,成本低、走量快、不扎眼。等有了第一笔周转资金,再慢慢倒腾更赚钱的东西。
而摆摊的位置,自然是人流量最大的镇口桥头。
那里是来往村子的必经之路,赶集的、走亲戚的、上街办事的,全都从那儿过,位置堪称黄金地段。
一个多时辰后,贺凡进了镇子。
他没有先去摆摊,而是绕到镇东一条僻静小巷。
那儿常有下乡收古董、收老物件的贩子蹲点,不惹人注意,出手东西也方便。贺凡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找大铺子,就找这些走街串巷的贩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刚拐进巷子,他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蹲着个戴蓝布帽子的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一个旧布包,上面写着“收老钱、收玉器、收老家具”。
正是他要找的人。
贺凡左右看了看,装作闲逛的样子凑过去,嘿嘿傻笑两声:“大爷,收东西不?”
中年男人抬眼打量他一番,见他穿得破烂、神情憨傻,顿时没太放在心上,随意摆摆手:“收,有啥好东西拿出来看看。破烂可不要。”
贺凡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飞快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那个裹着红布的小玉牌,往对方手里一塞。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不露半点痕迹。
中年男人下意识接住,眉头一皱,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可指尖一碰到玉质,神色顿时一变。
他连忙打开红布。
一抹温润清润的淡青光泽映入眼帘。
玉牌虽小,质地细腻,包浆自然,雕工古朴,一看就是流传有些年头的老玉,绝非现代仿品。
中年男人眼睛瞬间亮了,抬头再看贺凡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郑重,又有几分探究:“小伙子,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贺凡继续装傻,挠了挠头,语气含糊:“捡的,在后山捡的,不知道是啥,你看着给点钱就行。”
这话半真半假。
玉确实是捡的,只是不是后山,而是废品站。
中年男人显然也没深究。这年头老物件来源杂乱,很多人家里传下来的都不懂行,更别说捡来的。他只当是这憨傻小子运气逆天,捡了个宝贝。
他摩挲着玉牌,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咋样?”
贺凡心里咯噔一下。
十块?
有点低。
似乎看出他不满意,中年男人又咬了咬牙,翻了一倍:“二十!不能再多了!这玩意儿太小,不好卖,我也是冒着风险收的。”
贺凡心中狂喜。
二十块!
在一九八二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乡下农民一年到头未必能攒下十块钱。二十块,足够他摆个像样的小摊,再给家里添点油盐布匹,让爹娘奶奶好好过一段舒心日子。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一副憨傻犹豫的样子,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吧,给你。”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币,有十块、五块、两块、一块,点了二十块,小心翼翼递过去,同时把玉牌揣进怀里,生怕贺凡反悔。
贺凡接过钱,指尖微微一颤。
实实在在的钞票握在手里,厚重、踏实,带着崭新的油墨味。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笔真正靠自已“赚”来的大钱。
他强压激动,把钱胡乱塞进兜里,对着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谢谢大爷,我走了。”
说完,背着竹筐,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中年男人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嘴角忍不住上扬,只觉得今天捡了个大漏。他哪里知道,真正赚翻的,是那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青年。
贺凡一路走到无人处,才把钱拿出来,仔细数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叠好,贴身藏好。
有了本钱,接下来就是摆摊。
他径直去了供销社,买了几样成本极低的小物件:水果糖、针头线脑、橡皮筋、小梳子、指甲剪、廉价的小香包。
东西不大,却都是乡下男女老少刚需。
花掉几块钱,竹筐里顿时满满当当。
贺凡背着竹筐,直奔镇口桥头——他早就看好的黄金摊位。
此时日上三竿,镇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桥头人来人往,吆喝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桥头一侧有块平整的青石板,位置显眼,来往路人一眼就能看见,正是摆摊的绝佳位置。
贺凡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占着,连忙走过去,把竹筐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块干净的旧布,铺在青石板上,再把糖果、针线、小物件一样样摆好,整整齐齐。
刚摆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又泼辣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
“喂!你干什么呢?这地方是你能摆的?”
贺凡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不远处,扎着两根粗黑的麻花辫,脸蛋圆圆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泼辣劲儿。
她上身穿着一件碎花小褂,下身是蓝色长裤,手里也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鞋垫、荷包、自已纳的布鞋,一看就是乡下姑娘来镇上摆摊赚钱。
姑娘柳眉倒竖,双手往腰上一叉,气势十足,活脱脱一朵带刺的野辣椒。
贺凡一眼就认出,这是邻村的陈凤娇。
上辈子他就听过这姑娘的名号,性子烈、嘴巴毒、手脚勤快,谁要惹了她,能被骂得抬不起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辣辣椒。
只是上辈子他与她交集不多,没想到重生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遇上。
贺凡挑了挑眉,故意装傻:“摆摊啊,咋了?”
陈凤娇几步走过来,趾高气扬地指着青石板:“咋了?这地方是我先看上的!我天天在这儿摆,你凭什么占我位置?赶紧挪开!”
“你天天在这儿摆?”贺凡故作茫然,左右看了看,“我咋没见过你?这地方又没写你名字,凭啥说是你的?”
“你——”陈凤娇被噎了一下,火气更盛,“我就比你晚来一步,你还想强占是不是?我告诉你贺凡,别以为你疯疯癫癫的我就怕你,赶紧给我挪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她竟然认识自已。
也是,他“发疯”的事在附近几个村早就传开了,陈凤娇认识他也正常。
换做一般人,被这么泼辣一吼,说不定就怂了。
但贺凡可不是一般人。
他上辈子商场沉浮,什么难缠的角色没见过?眼前这小姑娘虽然泼辣,本质上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乡下姑娘,吓唬普通人还行,吓唬他,还差得远。
贺凡干脆往青石板上一坐,双手一摊,依旧是那副憨傻模样,却半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我就不挪,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摆,我也能摆。”
“你还敢耍赖?”陈凤娇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信不信我把你这些破烂全给你扔河里去?”
“你扔试试。”贺凡抬眼看向她,笑容憨厚,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你扔了,就得赔我钱。你赔得起吗?”
陈凤娇顿时一噎。
她家境普通,摆摊赚点零花钱不容易,哪里舍得赔钱?
可这桥头位置是最好的,往里面挪一点,人流量就差一大截,生意至少少一半。让她就这么退让,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贺凡,以前看着傻里傻气,嘴巴怎么这么能说?
陈凤娇叉着腰,瞪着贺凡,气势不减:“我不管!这位置就是我的!你今天必须让开!”
“不让。”贺凡慢悠悠拿起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散开,“要摆一起摆,不摆你就走。”
“你——”
陈凤娇气得够呛,上前一步就要动手掀他的摊子。
贺凡早有防备,伸手轻轻一挡,看似随意,却稳稳拦住了她的手。他力气不大,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掀摊子,又不会弄疼她。
陈凤娇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挣开,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气又羞:“你放开!耍无赖是吧?贺凡你个疯子!”
“我没疯,我就是摆摊。”贺凡松开手,一脸无辜,“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何必呢?这石板这么宽,咱俩各摆一半,互不耽误,不好吗?”
陈凤娇喘着粗气,瞪着他。
说实话,她也不是真想把事情闹大。
镇上人多眼杂,真闹起来,被公社干部看见,说不定两边摊子都给没收。可让她就这么服软,她又不甘心。
贺凡见状,趁热打铁,指了指青石板另一半:“你看,这么大地方,你摆你的鞋垫布鞋,我摆我的针头线脑,互不抢生意。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有的是时间。
陈凤娇咬着唇,左右看了看。
来往路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还停下脚步看热闹,指指点点。
陈凤娇脸皮薄,被这么一看,顿时有些不自在。
再看贺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憨傻模样,摆明了不会让步。
她权衡片刻,终于狠狠一跺脚,泼辣道:“行!一起摆就一起摆!我告诉你贺凡,你别想抢我生意,不然我跟你没完!”
“放心,不抢。”贺凡笑得一脸憨厚。
心里却暗道:小辣椒,这下你跑不掉了。
陈凤娇气呼呼地把竹篮往青石板另一半一放,也铺了块布,把自已做的鞋垫、荷包、布鞋一一摆好。她手艺不错,针线细密,样式也好看,一看就很受欢迎。
两人一左一右,紧挨着摆起了摊。
刚开始,气氛僵硬得要命。
陈凤娇全程冷着脸,不跟贺凡说一句话,有人过来问价,她就热情招呼,声音清脆,手脚麻利。没人的时候,就狠狠瞪贺凡一眼,满脸不爽。
贺凡则优哉游哉,时不时喊两句:“水果糖,水果糖,一分钱两块!”“针头线脑,便宜卖了!”
他嘴巴甜,态度憨实,加上东西确实便宜,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大娘、小媳妇、半大孩子。
生意竟然比陈凤娇还要好。
陈凤娇看着他摊子前络绎不绝的人,再看看自已这边冷冷清清,心里顿时不平衡了,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冷哼一声:“疯子就是疯子,卖个东西也疯疯癫癫的。”
贺凡听见了,也不恼,回头冲她嘿嘿一笑:“生意好,没办法。”
“你!”陈凤娇被气得一噎,扭过头不理他。
可越不理,心里越气。
她辛辛苦苦做的针线活儿,竟然比不过一个疯子摆的破烂摊子,这也太丢人了。
贺凡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这姑娘性子烈,却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争强好胜。
等客人稍微少一点,贺凡主动拿起一包水果糖,扔到陈凤娇面前:“喂,辣椒,吃颗糖,消消气。”
“谁是辣椒?”陈凤娇柳眉一竖,刚要发作,看清是水果糖,语气顿了顿,却依旧嘴硬,“我才不吃你的东西,谁知道你这糖干不干净。”
“干净得很,供销社买的。”贺凡笑道,“你要是不吃,等会儿可别后悔。”
陈凤娇哼了一声,没说话,却悄悄把糖拨到了自已手边。
贺凡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口是心非的小辣椒。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走到陈凤娇摊前,拿起一双布鞋看了看,嫌价格贵,磨磨唧唧砍价,陈凤娇性子急,几句话就把人说走了。
贺凡看得直摇头。
等那妇女走远,他才开口:“你这样做生意不行。”
“要你管?”陈凤娇白了他一眼。
“做生意要和气生财,”贺凡慢悠悠道,“人家嫌贵,你就稍微让一点,少赚点总比卖不出去强。你这手艺这么好,卖不出去多可惜。”
陈凤娇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贺凡,竟然还懂做生意。
她心里不服气,嘴上却硬:“我乐意,你管好你自已就行。”
话虽这么说,之后再有客人砍价,她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边互怼,一边摆摊,气氛竟然慢慢缓和了不少。
夕阳西斜,镇上的人渐渐少了。
贺凡收拾摊子,点了点手里的钱,除去本钱,竟然净赚了一块多。在这个年代,一天赚一块多,已经算得上高薪。
陈凤娇也收了摊,今天生意比平时好不少,她心里高兴,看贺凡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两人一起往镇外走,一路无话。
快到岔路口时,陈凤娇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贺凡的背影喊道:“喂,贺凡!”
贺凡回头:“干啥?”
陈凤娇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强装泼辣,扬着下巴:“明天我还来桥头摆摊,你不准再跟我抢位置!不然……不然我真掀你摊子!”
贺凡失笑。
闹了一天,这小辣椒还惦记着位置。
他故意逗她:“那可不一定,谁先到是谁的。”
“你!”陈凤娇气得瞪眼,“你要是敢抢,我下次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好好好,不抢不抢,”贺凡举手投降,“明天我往旁边挪挪,还跟你一起摆,行了吧?”
陈凤娇这才满意,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语气别扭:“你……你明天要是再卖糖,给我带一包,我给钱。”
说完,不等贺凡回答,转身一溜烟跑了,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像只活泼的小鹿。
贺凡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泼辣、好强、嘴硬心软,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他摇了摇头,背着空了不少的竹筐,哼着小曲往贺家坳走。
今天不仅玉牌变现、摆摊赚钱,还认识了这么个欢喜冤家,也算意外收获。
可他没注意,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镇口拐角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独眼身影静静站着,目光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周老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看着贺凡离去的方向,独眼微微眯起,嘴里低声喃喃,声音沙哑阴冷:
“拿了东西,还敢这么招摇……”
“年轻人,不知死活。”
“你不该拿的,终究要吐出来……”
阴影笼罩,寒意刺骨。
贺凡一路哼着歌回到家,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他把赚来的零钱偷偷藏好,只拿出几毛钱交给王氏,说是捡破烂换的,乐得王氏合不拢嘴。
晚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贺凡吃着香喷喷的玉米面饼,心里盘算着明天继续摆摊,多攒点本钱,再按阴灵之前的提示,倒腾紧俏物资,赚更大的钱。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着他。
夜色渐深,贺家坳陷入一片寂静。
贺凡躺在土炕上,正要入睡,耳边忽然又响起阴灵细碎而急促的呢喃,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心……夜里……”
“有人……盯着你家……”
“窗外……”
贺凡猛地睁开眼。
一股刺骨的阴冷,悄无声息地爬上窗台。
紧接着,一阵细碎、尖锐、像是指甲在玻璃上狠狠刮过的声音,幽幽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恕Ⅻbr/>吱——嘎——
像是鬼爪挠窗。
贺凡浑身一僵,瞬间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