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353章 各路人马下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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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知府衙门。
知府任民育静坐公堂。
同知曲从直自堂外走来。
“太守,下官去运司衙门看过了,盐户、百姓将那里围的水泄不通,盐警团的人拿着刀枪在门外立着,倒是也没见什么冲突。”
任民育向旁边的空座一推手,“坐。”
“三年前,杨维垣初到两淮整顿盐政,运司衙门派到盐场里的人,很多都匪盗直接被杀了。”
“说是匪盗sharen,谁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人。”
“杨维垣趁此机会,拿着朝廷的公文,从扬州总兵府借兵。那时狼山副总兵改为了扬州总兵府,扬州副总兵李成栋配合着杨维垣,将两淮的盐场筛了一遍。”
“嫌犯,被带到运河边统一处决,运河水都染红了。”
“这一sharen,立竿见影,那些盐商、盐户,顿时就老实了。”
“如今朝廷已然稳定,杨维垣自然也不敢如之前那般sharen。既然运司衙门的人都没有动,那咱们府衙也没必要动。”
曲从直有些不放心,“太守,那么多人围堵运司衙门,朝廷必然已经知晓。”
“说不定,朝廷已经派人到扬州了。”
“咱们扬州府衙若是不做些什么,是不是显得置身事外?”
任民育不置可否,“盐政,向来是户部直管,咱们地方衙门,没有插手的份。”
“盐政新策,将盐政的权力放给了地方。布政使司有督盐参政,府衙有督盐通判,州衙有督盐判官,县衙有督盐主簿。看似是放权,实则是想拉上地方衙门一起来对抗盐政中的蠹虫。”
“这个权力,地方衙门肯定是想要拿到手的。但盐政新策能不能成,不在地方,在朝堂。”
“盐政新策是陛下钦定,杨维垣在观望朝廷的动向,咱们也不妨观望……”
“还在观望什么?”淮扬兵备副使马鸣騄自堂外大步走来。
任民育、曲从直起身见礼,“马兵宪。”
“都坐吧。”马鸣騄很随意的拉了把右侧的椅子坐下。
任民育则从上位走到堂中,马鸣騄的身份比他高,他当然不能托大坐在上位。
曲从直向右移了一个位子,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知府。
任民育问:“兵宪不是要巡查海防,怎么赶到扬州城来了?”
马鸣騄:“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本来我是从驻地泰州赶到通州,同新任狼山副总兵刘俊将军商讨粮饷事宜。事情刚办了一半,就听说有人围堵运司衙门。”
“我是紧赶慢赶,好在刘俊将军理解,迅速交办完差事,我就赶过来了。”
“运司衙门可是在扬州城,运司衙门被围,扬州府衙怎么就袖手旁观?”
任民育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发沉,“扬州府衙从未袖手旁观,一直在派人在运司衙门盯着。”
“若是真的有事,扬州府衙会立刻派人协助。”
“可扬州府衙只有一些衙役和民壮,围堵运司衙门的那么多,没兵肯定是不行的。这么长时间了,运司衙门又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派人来府衙请求协助。”
“府衙以为运司衙门有什么筹划,故不敢贸然惊扰。”
马鸣騄不以为然,“有什么惊扰不惊扰的!”
“运司衙门要是有主意,早就用了,还会等到现在。”
“这么多人围堵运司衙门,一旦出了什么事端,扬州地界上的官员,没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
任民育听出了对方的余音,“那兵宪的意思是?”
“派兵,先劝百姓离开。”
“扬州府衙的情况兵宪也清楚,府衙无兵。”
马鸣騄:“淮扬兵备道有兵,任太守带人安抚百姓即可。”
这么多人闹事,一旦激起民乱,马鸣騄这个兵备道肯定是脱不了责任,他着急。
任民育这个扬州知府肯定也脱不了责任,但他却没有那么急。
“若是运司衙门的人就是在等马兵宪带兵去呢?”
马鸣騄一愣,“任太守有话不妨直说。”
“按照盐政新策,盐场以后就只向官方盐号供盐,以往的那些小商小贩也只能从官方盐号中购盐,再向民间售卖。”
“如此,盐场里的盐户,就断绝了出售私盐的可能。”
“盐户们断了财路,很有可能做出过激的行为。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马鸣騄质问:“那就任由那些盐户围堵运司衙门?”
“运司衙门的人都不着急,兵宪你何必那么着急呢?”
马鸣騄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任民育说的确实有道理。
自己是当局者迷。
就让盐户这么围着运司衙门,朝廷真要是问罪,从运司衙门到淮扬兵备道、再到扬州府衙,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若是自己在驱逐百姓的过程中出点什么事情,那这个责任可就是淮扬兵备道。
运司衙门的人都不着急,自己着的哪门子急。
天塌下来一起扛,自己何苦出那个头。
“任太守言之有理,那就先维持现状吧,我带兵在扬州城里等着就是。”
…………
两淮运司衙门。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维垣端坐上位,品着茶。
运使杨振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牛千总带人在外面维持秩序。
马千在堂中汇报,“副宪,那些个盐户围堵运司衙门可有几天了,咱们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杨维垣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着什么急呀。”
“这都要进腊月了,北风嗖嗖的吹,屋里都得燃火炉,何况是外面。”
“那些盐户愿意在在外面围着,那就让他们围着,冻不死他们。”
马千总忍不住发起牢骚:“副宪,这些盐户们在外面堵着,盐警团的弟兄们也得跟着在外面守着。”
“盐户们受冻,弟兄们也跟着受冻,不少人都有怨言了。”
“您看,是不是把这些盐户轰走。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和牛千总立刻带兵把外面清理干净。”
“都说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怎么还这么着急呢?”杨维垣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人家淮扬兵备道的马兵宪都不着急,你这个马千总急什么?”
“天气冷,我知道,可朝廷没少了你们的军饷吧?”
“你去打听打听,大明朝能像盐警团这样按时发军饷不拖欠的军队,除了勇卫营和御营,有几家?”
“在北方边镇驻守的边军,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他们尚且拖欠军饷,你们盐警团不用上战场,每月能按时拿军饷,还不知足?”
“拿了朝廷的军饷就得给朝廷办事,谁有怨言,让他把军衣脱了,滚蛋!”
马千总见状,不敢顶了,“副宪,您这话怎么说的,卑职这也就是代下面的人发发牢骚。”
“下面的人也就是痛快痛快嘴,谁也不敢耽误差事。您放心,回头我就收拾他们,拿着军饷还发牢骚,反了他们!”
杨维垣:“行了,别说这些个没用的,告诉下边的人,没有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马千总不解,“副宪,那要是外面的盐户先动手呢?难道还由着外面的人撒野不成?”
“他们吃了熊心还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和官军动手,他们没那么傻。”
“傻肯定是没有那么傻。”杨振熈说话了,“但未必就没有那个胆子。”
杨维垣的目光投向杨振熈。
“副宪,这是扬州,是江南。天启六年,锦衣卫拿着驾帖到苏州捉拿周顺昌,应天巡抚毛一鹭亲自带队抓人。”
“结果呢?毛一鹭这个巡抚都御史都被人追打的不敢露头。”
杨维垣是阉党出身,天启六年的那档子事,他又怎么会不知。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贩私盐的人有很多,主要的就三种人,官员,商人,盐枭。”
“官员,都在朝堂上。商人,咱们心里都有数。最没准头的就是这些盐枭。”
“盐政改制,朝廷欲绝私盐。那些贩卖私盐的人,全拧到一块来对付朝廷。”
“敢贩私盐的,都是不要命的主。若是我们真的派兵驱逐,外面围堵不止有盐户,还有百姓,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混迹其中,弄出几条人命栽赃到我们头上。”
“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你我可是有口难辩。”
“外面的人围堵运司衙门不是一天两天了,淮扬兵备道驻地在泰州,听说马鸣騄马兵宪去巡查海防了。他来不了,扬州知府任民育就在扬州城里,任民育就看不见城里发生的事?”
“再说了,马鸣騄不可能接不到消息。以他的急脾气早就该出兵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遇到此事不管,也就是一个失职渎职,最多是被问责。可若是弄出人命,那就得被问罪。”
“真不知道扬州的官是怕惹上麻烦,还是打心里就抵制盐政新策。”
杨振熈不以为然,“被围的是运司衙门,不是知府衙门。”
“我们不动,淮扬兵备道和扬州府衙,当然也不会动。”
“麻烦的源头在运司衙门,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杨维垣本想开口,他看了一眼马千总,“你下去盯着吧。”
“是,卑职告退。”
见马千总离开,杨维垣这才说:“我是什么情况,杨运使你清楚。圣上为何让我协理盐政,你也清楚。”
“我若是办砸了盐政的差事,那我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了。”
“原来我是被贬谪到淮安府,淮安府还能待人。可眼下北方正缺人,再贬谪,我估计得一家老小就得到北方边镇去戍边。”
“杨运使你有一个阁臣老师,可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位阁臣老师,你才为难。”
“因为你稍有不慎,别人就会引申到你的老师身上。我在扬州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杨运使你是畏首畏尾。”
“黄耳鼎与徐阁老有旧怨,原来黄耳鼎在镇江当监纪御史,后圣上有意以武官、宗室为监纪,便将监纪文官调回朝中。黄耳鼎,现任湖广道掌道御史。”
“我知杨运使你有一腔热血,可外面就是有人在围堵运司衙门,你想用武力驱逐,可你真的能这么做吗?”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杨维垣的话算是说到杨振熈的心坎里了。
杨振熈这位两淮运司,是正常升任,而非走了徐石麒的门路。
从三品的运使,身居高位,杨振熈自然是想施展抱负,可现实使得他处处掣肘,谨小慎微,甚至不得不躲到杨维垣这个阉党余孽的身后。
自己罢官夺职无所谓,甚至是被下狱论罪也无所谓,可杨振熈生怕到连累自己的老师。
大明朝的党争,容不得他不小心。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吧?”
“朝廷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扬州的事,难道我们就等着朝廷派人来问罪?”
杨维垣不同于杨振熈的急切,他很稳,“朝廷一定会派人来的,但不一定是来问罪的。”
“主管盐法的户部右侍郎杨鸿是圣上亲自点的将,来扬州督促盐政的那个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山松是杨嗣昌的儿子。”
“盐政上出了事,问罪的时候,跑不了你我,也跑不了杨鸿。”
“盐法司郎中是朱在铆,他的身份特殊,这次来扬州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变法改革,本就是自上而下。咱们在下,下朝廷在上。盐政新策是陛下提出的,可朝廷不止有君,还有臣。”
“如今,咱们在地方,除了动用武力之外,已经别无他法。动武随时都可以动,可我怕的是在驱逐外面那些人的时候,死人。”
“咱们可以管束手下不伤人命,可贩私盐的那些人会舍不得几条人命?”
“一旦因官军驱逐而出了人命,朝堂上的反对者大做文章,面对人命,就连圣上也不得做姿态,盐政改制必被耽搁。”
“朝堂上在斗法,我是没有本事去添彩,就只能选择不添乱。”
“就算真的要动武,咱们可以不管淮扬兵备道,可以不管扬州府衙,但我们不能不管漕运衙门。”
“黄总漕兼任凤阳巡抚,扬州归黄总漕管辖。咱们已经向漕运衙门递了公文,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
“没有地方衙门的协助,咱们举步维艰,只能盼着中枢来人。扬州离南京不过咫尺之遥,只要中枢来了人,咱们这些在地方的人,就好办了。”
杨振熈是有想法的,可一想到容易牵连自己的老师,他又不敢放开手脚,最后只能化作一阵沉默。
…………
长江中,有官船正在行进,看航行的方向,当是向东。
领头的官船有三艘。
一艘是户部的船,上面坐着户部盐法司郎中朱在铆。
一艘是盐警团的船,上面坐着协理盐警总团的临淮侯李祖述。
一艘是南京京营的船,上面坐着五军二营监纪巫山伯陆继宗、提督盐警总团诚意伯刘孔炤。
刘孔炤本应与李祖述同乘一船,可李祖述年纪太小,刘孔炤跟他待在一块没那么自在,就跑到了陆继宗的船上。
反正大家的目的地是一致的,都是扬州,坐哪艘船都一样。
余下的船,则是运兵船。
这才是进行改革的最强推力。
天冷的厉害,江风一吹,陆继宗感到一阵凉意,遂着紧了紧身上的氅衣。
刘孔炤见状,问:“巫山伯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走长江吧?”
陆继宗回了船舱,“第一回走长江,是陛下大婚的时候,从山东大嵩卫走陆路转运河水道,再渡长江。”
“第二回是随军到四川,进剿献贼,走的是长江水路。”
“这是第三回了。本以为这南方的冬天怎么也得比北方要暖和些,可我这到了南方,也没觉得如何。”
刘孔炤倒了一杯热茶,“来,喝杯热茶驱驱寒。”
“我从小在南京长大,我小时候,冬天还没有这么冷。也就是这二十年的功夫,不知道这老天爷是怎么着了,冬天是越来越冷。”
“江南的应天、杭州等地,一到冬天皆是大雪数日。听说连广州都下雪了。”
“要不是这连年的天灾,百姓也不至于吃不上饭,流贼也不至于猖獗至此。”
陆继宗端起茶杯,手上顿感一股暖意,“好在这流贼是已经肃清了。”
“不过,圣上让咱们去扬州督理盐政,诚意伯你是提督盐警总团,去扬州情理之中。”
“我是京营的监纪,我去扬州督促盐政,纯属八竿子打不着。”
“可圣上让我带着兵,我虽然不懂,可我也听说过盐课的弊政。我觉得,这次去扬州,比进剿流贼还棘手。”
“到时候,我可就全听诚意伯指挥了。”
“可别。”刘孔炤连忙推脱。
“我是文不成武不就,就是个半桶水晃荡。扬州不是有协理盐政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维垣,有锦衣卫的杨山松,有运司衙门,这次户部又派去了盐法司的朱郎中。”
“咱们呐,不管政事。咱们带着兵到扬州,不就是来吓唬人的。咱们只管这个就行。”
陆继宗:“可这吓唬人,不能干吓唬,总得有拿人的时候。”
“这里边的学问,还得靠诚意伯指点。”
刘孔炤连连摆手,“我也指点不了。”
“巫山伯,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当朝国丈。皇后殿下又有了身孕,若是诞下皇子,巫山伯,你的身份就更了不得。”
“我呢,好赖不济是个阁臣,内阁里还有我一把椅子。”
“咱们俩,都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可咱们俩的身份有比较特殊,若是丢人,那就是丢朝廷、丢圣上的人。”
“所以,遇到事,咱们俩能不能出面就不出面。”
“如果真遇到什么事,那就让……”刘孔炤指向另外的两艘船,“就让那两位出面。”
陆继宗顺着刘孔炤手指的方向看去,“朱郎中是户部派来的,又是盐法司的郎中。遇事他出面,这是他的职责本分,他是应该。”
“可这临淮侯,今年也就十七八吧?”
刘孔炤伸手捏出了七,“十七,应该是过完这个年十八。”
陆继宗:“还不满十八岁,在咱们跟前那就是个孩子。有事让他出面,这恐怕不太合适。”
刘孔炤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
“有道是江湖越老胆越小,初生牛犊不怕虎。”
“十七八岁,正是敢打敢拼的时候。圣上之所以派临淮侯跟着咱们一块到扬州,为的就是历练他。”
“躲在咱们身后,清净倒是清净了,可能得到什么历练?”
“真要是遇上什么事,你我胡子一大把,丢不起这人。就算是你我不嫌丢人,可你我的身后可是圣上,圣上更丢不起这人。”
“这孩子十七八岁,正是没轻没重的时候。就算出点闪失,他是个孩子。孩子嘛,犯点错训斥两句就行了,不会有什么过重的处罚。”
陆继宗诧异于刘孔炤能将这么不要脸的事说到如此云淡风轻。
不过,有个背锅的,总比没有要好。
“诚意伯,你说的有道理。咱们都这岁数了,有什么功劳确实不能再跟孩子争了。”
朱在铆注意到了刘孔昭的指指点点,不同此二人脸上的轻愉,他的脸上布满愁容。
他此行是带着任务去的。
盐政,只能进,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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