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377章 忻城伯巧施妙计,衍圣公痛失祭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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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
蓟辽总督衙门,同时也是以前的顺天巡抚衙门,大堂。
蓟辽总督兼顺天巡抚杨鹗,正翻看着一封书信,旁边坐着蓟州总兵焦琏。
倏的,有脚步声传来,正是关门总兵严云从。
“制台。”严云从行礼。
杨鹗将书信放下,转而拿起一份公文递了过去,“这是宣大总督怀仁伯给我的咨文。严总镇,坐下看。”
严云从将公文内容大致过了一遍,“制台,辽东的情况不同于宣大。”
“就算怀仁伯这封公文的内容为真,我们派人将消息传递给辽南调动开原伯以及朝鲜,也需要时间。”
“我已经派人传消息给开原伯和朝鲜了。”
叶廷桂的咨文与杨卓然的书信,脚前脚后到了蓟辽总督衙门。杨鹗顿时就感到非比寻常,随即就安排人去送信。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万一真是个机会,那就抄着了。
“将在外,消息送过去,具体怎么做,还要靠前方的将领自己根据实情而定。”
“草原上的蒙古人,就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换人。现在蓟州以东是喀喇沁部,这个喀喇沁被建奴分成了左右两部。左部离蓟州还算有些距离,但右部离辽西就很近了。”
“制台说的是。”严云从将公文递回,放在桌上。
“修筑宁远城的时候,喀喇沁右部就时常袭扰,而且还有奴兵监督。好在是被我军击溃,并未太过影响宁远城的修筑。”
杨鹗的目光投向身后悬挂着的地图,“宁远近海,靠着登莱水师的海路运送,得以竣工。”
“关门镇修建的是山海关以北的广宁前屯卫卫城,以及所属的中前千户所。”
“广宁前屯卫与宁远卫之间,还有中后千户所、中右千户所两城未修。”
“现在天冷了,土地都上冻了,修城肯定是不合适的。”
“冬天,咱们需要修整,蒙古人更需要休整。眼下又是腊月,就要过年了,蒙古人肯定有所松懈,那就出兵吧。”
焦琏两眼直冒精光,“末将早就盼着出兵。”
“自从到了这蓟州以后,不是修城墙,就是查军田,再有就是练兵。”
“练兵练了这么长时间,早该动手上实战了。制台,末将愿领兵前往。”
“这个好说。”杨鹗回应得很模糊。
“制台,这不能光说好,您得答应啊。”
“我没说不答应。”杨鹗起身,走到地图旁。
“这一片,原来是大宁都司的故地,现在被敖汉、喀喇沁等蒙古虏部占据。若是出兵,当以蓟州镇与辽东镇合力夹击为最。”
“然,辽东镇未复,那就只能从关门镇调兵了。”
关门总兵严云从不由得向前移步,“末将愿往。”
焦琏刚想要说话,就被杨鹗打断,“都有份,不用争。”
“蓟州原无实土卫所,圣上将营州左屯卫、营州中屯卫、营州右屯卫、兴州左屯卫、东胜右卫、兴州右屯卫、东胜左卫划为了实土,并且给蓟州沿线所有卫所都增划了军田。”
“两年多的积攒下的军田产出,供你们打这一仗。”
“不管建奴征调漠南蒙古的人去迎战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凭蓟州、关门两镇的实力,打个喀喇沁还是不用太为难,无非就是军需消耗的事。”
“焦总镇领精卒八千自蓟州出,严总镇领精卒七千自广宁前屯卫出。”
“兵马你们自己挑,你们的防区,我会抽调卫所兵协助守城。”
“此去,就算不与蒙古人交手,大冬天的将他们吓跑,就够他们受的,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我们这边一动手,蒙古人必然会向建奴救援,如此,也有利于辽南,亦可震慑建奴。”
…………
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兖州府,曲阜县。
山东巡按御史陈潜夫、山东总兵邱磊、曲阜知县黄淳耀、户部版籍司郎中陈函辉、枢密院军屯司主事姚奇胤、南京左军都督府掌印忻城伯赵之龙,齐聚于此。
小小的曲阜县衙,此时显得拥拥攘攘。
版籍司郎中陈函辉手中捧着鱼鳞图册,“因我大明开国之初,山东地广人稀,撑不起那么多府。故,山东有六府,都是大府。”
“后来,山东人口越来越多,朝堂上曾有人提议,将山东六府进行拆分。”
“随着近几十年的天灾战乱,此事迟迟没有下文。如今,倒也没有拆分的必要了。”
军屯司主事姚奇胤手中拿着军册,“这人少的时候,总盼着多增些人口。”
“可这人要是一多了吧,土地不够分。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就要出事。”
“兜兜转转,往来反复,就这么回事。”
忻城伯赵之龙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咱们是来干嘛的,老是说这些没有用的做什么。
“我说诸位,咱们这么一大帮子人在这等着,这衍圣公还来不来呀?”
“曲阜县衙派人通知衍圣公府了没有?”
曲阜知县黄淳耀回:“县衙昨日就通知了衍圣公府,不知为何,到现在还不见衍圣公府来人。”
赵之龙:“县衙门昨天就派人通知了,这衍圣公府是置若罔闻呐。”
“干脆,让黄县尊签张火票,让人把衍圣公锁来。”
黄淳耀怔怔地看着赵之龙,我是刚,我不是傻。
我就是一个曲阜知县,有那个权力拿衍圣公?
“忻城伯,按朝廷规制,在外官员五品以上违律者,需奏请朝廷。曲阜县衙,无权锁拿衍圣公。”
赵之龙有主意,“衍圣公拿不了,那就把他那个倒霉儿子拿了。”
“孔兴燮是白衣吧?签火票,把他拿了。动了孔兴燮,我就不信他衍圣公还能坐得住。”
巡按御史陈潜夫见状,说:“毕竟是圣人之后,还是不宜太过粗鲁。”
“可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等着,也不是这么回事。黄县尊,差人去衍圣公府,请衍圣公前来。”
陈函辉:“曲阜县衙的衙役,都是本地人,他们敢在衍圣公府说硬话?”
本想差人的黄淳耀停下身子,等待陈函辉的意见。
“我是带着籍警团来的兖州,让籍警团的官兵去衍圣公府请人。”
黄淳耀看向陈潜夫,等待指示。
陈潜夫没有坚持,“如此,也好。”
“来人。”陈函辉崇祯堂外喊。
“在。”有人应声走进。
“就说我说的,让籍警团的李百总带人,去将衍圣公请来。”
“是。”
堂外,籍警团的官兵刚一动,人还没出县衙,孔兴燮人就到了。
“来晚了,来晚了,来晚了。”孔兴燮满脸笑容的走进县衙大堂。
他走进堂中观瞧,这么多人,事不小啊。
“学生孔兴燮见过诸位上官。”
“让诸位上官久等,学生死罪。”
赵之龙看着来人,“孔公子是吧,来的够巧的。”
“官兵刚要去衍圣公府请衍圣公,结果孔公子就来了。”
“昨日,曲阜县衙就已经派人通知了衍圣公府,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衍圣公?”
“该不会是衍圣公藐视朝廷?”
孔兴燮一愣,他既是惊讶于对方的话,同时也是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不知道该如何稳妥回话。
黄淳耀:“孔公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经过黄淳耀这番介绍,孔兴燮总算是明白了这满屋子人的身份。
孔兴燮不明白,这种场合,为何赵之龙这样一位勋贵会在场。
话已经问出来,他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照常回答。
“忻城伯说笑了,衍圣公岂敢藐视朝廷。”
“衍圣公是卧病在床,身体不便,这才无法前来。并特意委托学生,向诸位上官赔罪。”
赵之龙冷哼一声,“不敢藐视朝廷,未必吧。”
“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皇帝就曾派人召见当代衍圣公,结果衍圣公就是称病,就是不来。直到太祖皇帝派兵去请,衍圣公的病突然就好了。”
“这次也是,陈郎中前脚刚说要派籍警团的官兵去请衍圣公,后脚你孔公子人就到了。”
“衍圣公府不愧是圣人之后,这家学传承,当真是从未断绝。”
孔兴燮听着这话茬不对呀,怎么说话这么冲。
“忻城伯有所不知,此次绝非衍圣公推脱,实是衍圣公卧病,无法前来。同时也是怕将病状,染给各位上官。”
“各位上官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讲于学生。能帮上忙,学生一定照办。学生无法做主的,回去之后就禀报给衍圣公,相信衍圣公也一定会竭力配合朝廷。”
赵之龙这个黑脸表演的差不多了,陈潜夫开始出来唱红脸。
“既然衍圣公卧病在床,无法视人,那就算了,有孔公子代表衍圣公前来,也可。”
“之所以请衍圣公前来,主要是因为田地之事。”
陈潜夫示意知县黄淳耀往下说。
“曲阜,一开始清查过田地,但由于战乱以及本地百姓的阻挠,未能全面清查,只查了皮毛。”
“北地战事结束后,朝廷下令清查北方田亩。上任曲阜知县林县尊,因母亲离世丁忧回乡。我接任曲阜知县后,组织人手清查田地。”
“只是简单的粗查之下,发现,曲阜的田地,几乎都在衍圣公府名下。”
孔兴燮对此早有应对,“蒙大明历代圣主恩赐,给予衍圣公府诸多祭田,产出用于祭祀圣人。”
“曲阜乃圣人故里,衍圣公府又位于曲阜。衍圣公府名下的田地虽然是多了一些,但多是我大明历代圣主所赐的祭田。”
“县尊若是有疑虑的话,衍圣公府存有圣旨、敕书等凭证,学生可以差人取来,以供各位上官查验。”
版籍司主事姚奇胤说:“祭田之事,我们都清楚,凭证就不用看了。”
“太祖皇帝钦赐衍圣公府祭田两千大顷,后历代圣主陆陆续续对衍圣公府皆赐有祭田。”
“祭田的数目,版籍司统计过,大致在两千六百大顷。”
“一大顷为一百大亩,一大亩为七百二十方步,一亩为二百四十方步,一大亩合常田三亩。两千六百大顷,合常田为七十八万亩。”
“田地,很多都是百姓的田地,也有官田。这两千六百大顷田地,可不是一个曲阜县能装得下的,也不是一个兖州府能装得下的。”
“除了这两千六百大顷之外,衍圣公府还有多少田地?”
衍圣公府究竟有多少田地,说实话,孔兴燮自己也不清楚。
祭田的数量,因为要应对朝廷检查,具体的数字孔兴燮清楚。
除了祭田之外的田地数量,孔兴燮就不清楚了。
抢占民田,有人投献,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孔兴燮是真的不清楚。
“回禀姚主事,除却朝廷赏赐的祭田之外,衍圣公府名下确实还有一些土地。”
“但具体的数目,学生不当家,实在是不清楚。”
赵之龙问:“是不清楚?还是多的数不清?”
孔兴燮语气微振,“回忻城伯的话,学生是真的不清楚。”
“就算是衍圣公府名下的土地多了一些,那也都是衍圣公府诚实经营所得,并不违背律例。”
“总不能说,谁拥有的田地多,谁就犯法吧?”
山东总兵邱磊笑道:“自古以来,田地无定主。有人卖田,有人买田,时有之事。有人田多,有人田少,也在常理。”
“朝廷律法中,确实没有‘田多者为罪’这一条。”
“可刚刚孔公子言,衍圣公府名下除了祭田以外的田地,皆是诚实经营所得。这一点,不见得吧。”
“当着这么多朝廷命官的面,孔公子,请你再说一遍,衍圣公府名下的田地,皆是诚实经营所得。”
孔兴燮刚想说话,邱磊的话又到了。
“另外,我再提醒孔公子一句。衍圣公府田地一事,在朝堂上闹得是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此事,乃圣上亲定,问询皆有记录。而且问询记录要呈报御前,昭之朝野。”
“孔公子,你要是哪句话不实,可就不是欺骗我们这些人那么简单,那是欺骗陛下,那可是欺君之罪。”
邱磊虽是武将,也毫无军纪可言,却是诸生出身,正经读书人的底子,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听到欺君之罪这四个字,孔兴燮心虚了。
前任山东巡抚朱大典,经常帮助衍圣公府捐献钱粮。若是没有皇帝的授意,朱大典再贪,也不敢如此毫无忌惮。
联想到前番赵之龙咄咄逼人的语气,孔兴燮心里就更没底了,话也不敢说的那么满。
“邱总镇说的是。衍圣公府向来秉承圣人之念,诗书传家,仁义待人。”
“衍圣公府的确是收购了一些田地,但历代衍圣公无不是按照圣人之念行事,绝不会有任何强迫不公之事。”
“可衍圣公府人数众多,族人广布。若真是有些许违背祖宗的不肖子孙打着衍圣公府的旗号做些不轨之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回去之后,我就上报给衍圣公,严查族人。若真的有此等事端,衍圣公府绝不护短,当即将人扭送官府,听候官府发落。”
邱磊:“那可要好好查查?”
孔兴燮觉得邱磊像是知道些什么,“邱总镇的意思是?”
“我是山东人,又在山东军中待了这么多年,我可是见过不少打着衍圣公府旗号的人做事。”
“学生明白了,回去之后定要严查。”
赵之龙一看,不对呀,这邱磊怎么比我还劲头还足呢?
仔细一想,邱磊早就是左都督了,因功又加至太子太傅。
邱磊早年间在辽东从军,熟悉辽东情况。将来复辽时,肯定离不开山东这个大后方。
以邱磊的官职,再往上走,就摸着封爵的门槛了。
去年,邱磊的妾室又给他生了儿子。
这邱磊也是想进步啊。
想明白的赵之龙不甘示弱,我好不容易才托诚意伯讨来的这么个差事,绝不能让邱磊把风头抢过去。
“是要严查。听闻衍圣公府名下田地的争端,不止有民田,还有军田。”
“衍圣公府已经大胆到了侵吞军田的地步了!”
孔兴燮不由得心虚起来,因为衍圣公府确实侵吞了军田。
曲阜离兖州府城不算远,府城有一个任城卫。
大明朝的军屯制度败坏多少年了,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衍圣公府族人众多,难免良莠不齐,难免有胆大包天之徒。”
“回去之后,学生一定禀明衍圣公,严查此事。若真的有侵吞军田之事,衍圣公府绝不姑息。”
赵之龙:“你们也不能姑息。”
“侵吞军田,这是重罪。谁姑息,谁就是同罪。不姑息养奸,这本是你们衍圣公府应该做的,孔公子不必说的如此义正辞严。”
这家伙怎么老是跟我们家过不去呢!
孔兴燮调整情绪,“忻城伯说的,检举嫌犯,本就是衍圣公府的应尽之责。”
“还有啊。”赵之龙又说:“光动嘴,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好听的谁不会。”
“绝不姑息,说的好听。但不能只说,还要做。”
“你们衍圣公府侵吞的军田,需按照正常的军屯产出,折算成钱粮,补足给朝廷。”
赵之龙言语间,已经将衍圣公府侵吞军田一事,说实了。
孔兴燮没办法,只能答应。
“若真的有人打着衍圣公府的旗号侵吞军田,衍圣公虽不知情,但难逃失察之责,且毕竟是以衍圣公府的名字做的事。所造成的损失,理应有衍圣公府承担。”
邱磊见赵之龙劲头十足,他奋起直追。
“适才孔公子言,衍圣公府族人众多,事务众多,难以面面顾及,这才为歹人有可乘之机。”
“想想也是,衍圣公府名下,单单是祭田就有两千六百大顷。这么多的田地,需要用于打理管事的人手,必然不在少数。”
“人数一多,难免有滥竽充数之人混迹其中。这些人若是只给自己谋私利也就罢了,可他们事事都打着衍圣公府的旗号,这就是给衍圣公府抹黑,这就是给圣人抹黑。”
“此等卑劣情事,朝廷岂能坐视不管。”
“此事,官府派人,协同衍圣公府一同调查。”
“这……”孔兴燮就不能答应了。
大户人家的糟烂事实在太多,官府的人跟着一查,下面的人随便说两句,顺藤摸瓜,拔出萝卜带出泥,指不定查出来什么。
邱磊问:“怎么,孔公子这是不愿意?”
“朝廷体恤衍圣公府,这是衍圣公府的荣幸,学生岂能不愿。”
“只是,族人犯事,毕竟是衍圣公府的家事,怎好劳烦官府。”
邱磊淡淡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的事,都是大明朝的事。既是大明朝的事,那朝廷自然要管。难不成,孔公子是想将衍圣公府从大明朝分裂出去?”
这么一大顶帽子,孔兴燮哪里能接,“学生不敢。”
“衍圣公府被尊为圣府,衍圣公府的族人皆为圣人之后。事关圣人,朝廷岂能不闻不问。”
“陈按台。”邱磊看向巡按御史陈潜夫,“官府应该有足够的人手吧?”
“不够的话,我可以从军中抽调人手。”
陈潜夫:“人手倒是准备了。”
“分守道,分巡道,知府衙门,知县衙门,临近的州县,都可以抽调人手。”
“若是想再快些的话,还是劳烦邱总镇自军中抽调些人手。”
邱磊:“这个好说,要多有多少。”
陈函辉说:“我从版籍司还带来了些人手,也可以派过去。”
姚奇胤也说:“枢密院军屯司的人手,随时听候调遣。”
赵之龙一看,这一个个的都这么大劲,这显不出来我,那我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不行,赵之龙只得祭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
“你看看这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建奴又打过来了。”
“说起这个建奴,崇祯十六年,建奴兵犯山东,途径曲阜时,奴酋阿巴泰下令,不许惊扰衍圣公府。”
“崇祯十七年,闯贼兵犯山东,也下令不许惊扰衍圣公府。”
“细想之下,该不会是衍圣公府先私通建奴,后私通闯贼吧?”
孔兴燮头上冒汗了,这已经开始“栽赃”了。
先私通建奴,后私通闯贼,这话说的就好笑。
等建奴打过来,等闯贼打过来,哪用得着私通,我们衍圣公府直接就投降了。
“忻城伯,您这番话可是诛心之言。衍圣公府乃圣人之后,岂会与胡虏、乱贼有染。”
“清者自清,忻城伯若是不信,尽可将孔某下狱,孔某绝不反抗。”
急了,赵之龙要的就是你着急。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分析,孔公子何必如此,我当然是相信衍圣公府的,朝廷也是相信衍圣公府的。”
“若是朝廷不相信衍圣公府,在地方官府与衍圣公府起争执时,如何会派这么多人来调查。”
“这件事,说起来也怨你们衍圣公府。那么多祭田还够不用吗?非得再经营其他田产,这多容易让人误会。”
孔兴燮蹙眉,这天上一脚,地上一脚,怎么又扯到田地上来了。绕了这么一圈,还是奔着衍圣公府田地来的。
与历朝历代那么多朝廷打交道,衍圣公府早已有了自己的模板话术。
“回禀忻城伯,若是单靠祭田的话,确实不够用。”
“祭祀圣人,乃天下读书人之大事,衍圣公府不敢马虎,更不敢敷衍。每次,需谨守礼仪,布置庄重。其中花费,何止万千。”
“祭田所产,远远不及。每次,衍圣公府都要额外贴补。”
“故,为了祭祀圣人,衍圣公府这才经营了些许田产。”
这一招,屡试不爽。若是碰上那些耳根子软的,还可以趁机再度索要祭田。
孔兴燮便将历代先人遗留下的经验,总结归纳,再度使出。
陈潜夫、陈函辉、姚奇胤、黄淳耀,这四位文官听得直咧嘴。
徐阶名下二十万亩田地,都被逼成什么样,闹得是晚节不保。
衍圣公府名下合法的祭田足足有七十八万亩,还不知足!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就这,衍圣公府还在不断的兼并百姓田地。
得了便宜卖乖,吃相太难看,令人作呕。
赵之龙呢,提前做了功课,他知道孔兴燮一准会说这个,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想到,祭田产出尚不足祭祀所需。祭祀圣人乃是国之大事,岂能一直让衍圣公府额外贴补。”
“这样吧,我上奏朝廷,以后祭祀圣人的花费,全部由朝廷拨付。”
“那么,这本用于祭祀圣人所需的祭田,朝廷就应照例收回。”
“这么多的田地,衍圣公府管理起来费心费力,还要搭钱,朝廷怎么能让圣人之后为难。”
“减少打理的人手,如此一来,打着衍圣公府旗号做坏事的人就会少很多,便可保障衍圣公府的清誉。”
“衍圣公府以后就不用再费心管事了,以后就等着朝廷调拨钱款吧。孔公子,你可是享福了。”
孔兴燮后槽牙都快咬出血了。
你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夺了衍圣公府名下七十八万的合法祭田!
狂犬吠日!
看着孔兴燮那副死灰脸,赵之龙难掩心中笑容。
自己上奏此事,朝廷顺势收走衍圣公府名下的七十八万祭田,自己在皇帝那里,绝对能露个大脸。
快过年了,七十八万亩田地,宰个肥猪过肥年。
其他几位文官碰了一下眼神,谁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邱磊、赵之龙两位武将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那就让他们去。
赵之龙愿意捅破天,那就让他去捅。
我们文官不用冒头,就在后面稳坐钓鱼台,不沾麻烦还能把事情办成,岂不美哉。
最重要的是,赵之龙说的有理有据,我们文官没有反对的理由,说不定还可以从中获利。
陈潜夫身为山东巡按御史,这么多田地要是能分给百姓,这是多么大的政绩。
黄淳耀身为曲阜知县,更不用提,受益最大的就是他。
版籍司能够管理的田地增多,军屯司可以趁机从中划拨田地为军田。
将这么多田地分给百姓,朝廷也可以落一个好名声。
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唯有山东总兵邱磊,略显郁闷。
自己紧赶慢赶,还是落后赵之龙一步。
这天大的功劳,被他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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