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392章 感觉到危险的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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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隆武六年二月初二。
汉城。
景福宫中上上下下忙作一团,唯有思政殿内分外安谧。
兵备佥事黎遂球正在向朝鲜王李淏以及一众朝鲜官员介绍:
“殿下,这位是掌登莱水师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沈廷扬,沈副宪。”
登莱本就联于朝鲜,李淏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沈廷扬从未到过汉城。
这一次,沈廷扬亲自来到,李淏就知道大明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久闻沈副宪大名,一直无缘相见,今日目睹副宪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已经内附大明的朝鲜王李淏,摆出的姿态异常谦卑。
沈廷扬见礼,“殿下所言,沈某愧不敢当。”
“得知殿下有难,陛下特派我领兵前来,以护殿下安全。”
李淏面朝大明方向行礼,“皇恩浩荡。”
“小王卑微之躯,竟劳烦副宪千里相救,真是罪过,罪过。”
“殿下言重了。不知可收拾好了行囊,船已在汉江等候,随时可以出发。”
“已经收拾好了,就是……”
沈廷扬看出了李淏的心思,“殿下的护卫,随殿下一同登船到皮岛。”
李淏放下心来,“有天朝大军随行保护,小王无甚担心。”
“就是王宫中的一些人,就要有劳天朝照看。”
“这是自然。那就请殿下登船吧。”
李淏:“好。”
“沈参将。”
“标下在。”
沈廷扬介绍:“殿下,这位是登莱镇参将沈迓,此行便由沈参将保护殿下。”
“有劳沈参将了。”
沈迓拱手见礼,没有说话。
沈廷扬下令:“沈参将,保护殿下、王妃以及其他宗子、官员登船。”
“标下领命。”
沈廷扬望着李淏远处的身影,“思政殿是历代朝鲜王处理政务之所,我看李淏走的很决绝,并无惋惜之态。”
“就连眼神,也不见驻足于殿中。”
“倒是个有魄力的汉子。”
黎遂球:“事到如今,李淏也是别无他法。”
“从当初的倭寇,到如今的建奴,坐拥近千万人口的朝鲜,就像是纸糊的一样,风吹即倒。”
“有时甚至不用风吹,稍微喘口粗气,就能吹出一个破洞。”
“若非我大明,早在万历时,朝鲜就被倭寇占据。甚至当时就有人提出,要实控朝鲜。”
“这也就是我大明厚道,没有那么做。”
“内附一事,能拖到今天,能拖到现在这山穷水尽的地步,朝鲜,也该知足了。”
沈廷扬私下打量了这座思政殿,“我对朝鲜也有所了解,这里的百姓,多是不被当作人的贱民。”
“如今统治这个国家的贵族在建奴的冲击下,土崩瓦解,那些贱民又该何去何从?”
“不是从我大明,就是从建奴。要是从了我大明还好说,就怕是从了建奴。”
黎遂球:“已经有朝鲜人从了建奴,而且不在少数。”
“咸镜道,那里原是女真生活之地,后被朝鲜占据。那里的朝鲜人,在建奴的治下,已经认祖归宗。”
“有的,还被编入了朝八旗。”
沈廷扬诧异道:“认祖归宗?”
黎遂球点点头,“对,认祖归宗。”
“咸镜道的朝鲜人在朝鲜内部被视为血脉不纯之人,备受歧视。”
“朝鲜的贵族就像时时刻刻在提醒咸镜道的一样,你们非我族类。既然非我族类,那么同族之人来了,自然就要认祖归宗。”
“倭寇入侵朝鲜时,就有大量朝鲜人主动投靠倭寇,为其卖命。如今,也是一样。”
“奴隶当久了,有一丝翻身的机会,他们也不会放过。”
沈廷扬不以为然,“他们给建奴当奴隶就不是奴隶了?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以为迎来了救世主,实则来的是敲骨吸髓的恶鬼。”
黎遂球说:“正好,咱们就是这打鬼的钟馗。”
“我在朝鲜待了有几年了,无需做太多,只要把那些所谓的贵族拿掉,将朝鲜的百姓当作人看待,旋即可定。”
“那是以后的事。”沈廷扬并没有这么乐观,“眼下,还有一些事要做。”
“景福宫是王宫,里面有大量侍奉朝鲜王室的侍女、内宦。朝鲜王李淏去了皮岛,带走了一部分,可大部分都留下了。”
“留下的这些人,我倒是有些想法。”
黎遂球:“沈副宪请讲。”
“侍女,就许配给我大明军士为妻。内宦,只能留下,做些打扫之类的活计,按时给他们工钱,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
黎遂球想了想,“如此,倒也妥当。”
“听说这次沈副宪还带来了两位参将?”
“没错。一个叫李定国,一个叫刘文秀,都是归降的献贼。”
黎遂球笑道:“现在的朝鲜,大部为建奴所据,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就是朝鲜地窄,三面环海,在这里搞流贼那一套,难免水土不服。想在这里混出名堂,还是要靠真本事。”
沈廷扬回忆起在航海路上与这二人的交谈,“我见过这两个人,言谈之间,不似凡人,未必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一次,把他们二人放到朝鲜,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袁宗第都能闯出一番名堂,他们二人,我看比袁宗第要强。”
黎遂球没有见过真人,自然不会帮腔,“或许吧。”
沈廷扬自随从手中拿过一则军令,递了过去。
“我这就要返回登州,我这有一道军令,劳烦黎兵宪转告分练镇的陈总镇,建奴欲勾倭寇祸我华夏,让他密切注意倭寇动向。”
黎遂球接过,“朝鲜的水师完全在我大明控制之下,倭寇若是出兵的话,我军自有应对。”
沈廷扬接着又从随从手中拿过一则军令,“还有,济州岛马场的马匹,我要带走。”
…………
沈阳。
大清的一干王公贵族在开会。
“明军,在辽东增兵了。据探马侦察,人数不下三万。”
多尔衮上来就甩出了一个坏消息。
豪格并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军要打,那就打。”
“我大清与明军打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满达海担忧地说:“明军这次是调了三万人,未必就没有下一个三万人。”
“以明军的人数,定然会继续增派更多的兵力。”
博洛:“明军增兵,我们也增兵。”
“这次我领兵出击漠北,抢夺了漠北诸部近四千奴隶,这就是近四千个兵员。”
“我还遇到了为躲避罗刹人而南下的部落,这些人都是从更北的地方迁移来的,我将他们都拉来了,约有三千人,老少男丁约有一千人。”
据《鞑靼战纪》记载:大批鞑靼军进入中国,他们不只来自女真国、奴儿干,也来自古老的西鞑靼,以及鱼皮国…………不仅这些人,我还看见许多来自伏尔加河的人,此地的鞑靼人称他们为阿尔加鞑靼,我发现他们认识莫斯科和波兰。
按《鞑靼战纪》所载,清军入关时,兵源构成极其复杂。
博洛遇到的,似是自更北之地而来的一支部落。
满达海说:“罗刹人这么一来,对我大清倒是有利。多少部落都来投奔我大清,兵源最起码长了不少。”
“听闻苏尼特部已经投降了明军,本来还担心兵员的问题。博洛贝勒这次从草原归来,不仅打服了漠北蒙古,还带回来近五千兵士,可喜可贺。”
“屯齐又带兵到鱼皮国去抓人了,摄政王给他下了军令,不计代价,将那里的人全抓来。相信屯齐不会让我们失望。”
博洛并不这么想,“这鱼皮国就在日本的北边,说是国,其实就是一群渔猎的部落。”
“这些人,这么多年,被咱们连哄带骗带抓,弄来了不少人了。屯齐这一次去鱼皮国抓人,不是最后一次,恐怕也差不多少。”
豪格:“那些人,虽说也被视为塞外之人,可跟咱们,终究还是隔了一层。”
“最值得我大清信任的,还是蒙古人。”
“漠北蒙古虽被博洛打服,但他们本就心存不轨,不算也罢。重要的是漠南蒙古。”
“苏尼特部这一降了明军,听说明军还在草原上筑了城,自苏尼特部向西,本就于我大清心存疏远,如今怕更是调不动一兵一卒。”
“当初我就说这个腾机思不能放,不能放,摄政王非要放。现在可好,放虎归山,归了明军了。”
“咳咳。”年迈的代善咳嗽两声,“大敌当前,就不要说这些了。”
“博洛虽然从漠北带回来不少人,可漠北本就比漠南穷,漠北再往北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富贵出身。”
“这些人,拿来打头阵、拿来威慑倒还管用。可真正的重兵作战,这些人不行。”
“若是稍加训练的话,明军已经达到我们眼皮底下了,我们还有时间吗?”
“时间肯定是有的。”多尔衮说的很是肯定。
“明军若想平定辽东,仅靠这点人是不行的。而且,大军所需的军需,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运达的。”
“汉军旗加上那些尼堪奴才,有两万三千多人,朝八旗有两万四千人。加上我们的族人,加上科尔沁等蒙古人,加上杂七杂八掳掠来的鱼皮人等,我大清至少还能拉出十万大军。”
“这十万大军,我大清必须竭泽而渔才能凑出来。不仅要顾及辽东,还要顾及朝鲜和辽南。平均分下来,一处还是略显稀少。”
“奴儿干、鱼皮国、漠北等地,能笼络来的人我大清都抓来了。若不是罗刹人进军,很多部落南迁,我大清还要更加为难。”
“这一战过后,我大清哪怕是胜,也是惨胜。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这里已经没有人口可以补充了。”
“这里已经没有人口可以补充了?”豪格重复一遍。
“摄政王的意思是,要逃?”
“不是逃。”多尔衮否认,“是替我大清寻找生机。”
豪格问:“听闻摄政王在奴儿干命人伐木造船,难不成是真的想逃往海外?”
多尔衮没有否认,“我大清的退路,无非两条。一,学那耶律大石,建立西辽。”
“二,在海外寻求生机。”
“坤舆万国全图你们也都看过,海外之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明廷已经没有流贼在肘腋牵绊,完全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我大清。”
“此时的大清恰如彼时的西夏,西夏哪怕是赢了元丰时的五路攻伐,最后也不过堪堪自保而已。”
阿巴泰闻言,不由得说:“自中原返回辽东后,摄政王对我大清的前途,似乎是看不见鲜亮?”
多尔衮依旧没有否认,“因为我清楚明廷是如何的庞然大物。”
“自太祖建国,再到先帝更改国号,我大清数次处在崩溃之缘。所赖者,非是我大清自身之力,而是百疾缠身明廷。”
“前番入主中原,本就是趁流贼颠覆明廷社稷之际,本就是取巧之机。”
“本想着占一些便宜,没想到自讨无趣。”
“明廷如今已经缓过劲来,以明廷之版籍,可以败一次,可以败两次,可以积蓄力量卷土重来。而我大清,败一次,便是塌天之祸。”
“我既是摄政王,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那我就不能只说漂亮话。很多事,其实我不说,诸位也都能明白。”
“明白,当然明白。”代善接连说了两声,“我是从太祖时期走过来的,我当然明白。”
“刚刚摄政王说,我大清可以拉出十万大军。但这十万大军里,所赖者不过我族之兵。”
“朝鲜的明军在反攻,辽南的明军也在反攻,辽西的明军则摆出了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我大清已经陷入了垓下之围。”
豪格厉声道:“我不明白。”
“摄政王无非是想说,我大清不是明廷的对手,必然为明廷所灭。”
“说实话,我清楚我军与明廷的差距,我与摄政王有同样的担忧。可仗还未打,我大清就是已经唉声叹气,此战,又岂会赢?”
“胜败与否,也要打过再说。”
“摄政王若是这般未战先怯,如何统辖我大清军政?干脆退位让贤好了。”
多尔衮辩驳:“我并非是怯战,只是当着自家人的面,实话实说而已。”
“在那些蒙古人、汉人、朝鲜人面前,我们只能是自欺欺人的说些粉饰之言。但在自家人面前,我必须摒弃门户之见,据实直言。”
“这一战,要打,但我们也要考虑好万全。”
“我已经派英郡王领兵驻扎锦州,监视明军。我们已经与明军交战几十年,不差这一次。”
“但这一次,明军已经没有了天灾与流贼掣肘,而我大清却有朝鲜与辽南在掣肘。”
“我大清已患上了当初明廷之症,而我大清之版籍不如明廷远甚。”
“明军哪次倾力,不是排山倒海之势?松锦一战,我大清是何等艰险?”
“松锦时明廷是何等境地?当下明廷又是何等境地?间不容发,形势之急已非前番的松锦可比,祸在眼前矣。”
多尔衮逐渐加重了声音。
“我大清不通文字,不知礼义,所持者,不过武力而已,仅有武力而已。”
“如今明廷展现出了比我大清更加强悍的武力,我们,计将安何?”
豪格他清楚,多尔衮说的是实情,危急关头,自己不能再强词夺理。
“摄政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汉军旗还有两万人,以往这些人不出力,可如今明军都打到辽东来了,这些人知道利害。”
“明军对于这些叛徒的痛恨,甚至远超我族。这些汉军旗,定然会卖命。”
“只是,我要劝摄政王一句,不要什么事都听那些汉臣的。”
“在陆地,我大清的铁蹄可以摧万军。但出海,非我军所长。”
“就拿日本来讲,摄政王听信汉臣之见,派人偷渡至对马,欲与日本联手。可日本是如何回复我大清的?他们说,绝不与塞外胡种为伍。”
“若是日本与朝鲜之间无海相隔,就冲这一句话,我大清的铁骑非踏碎了倭寇的脑袋不可。但中间隔着海,我军的战马,过不去。”
“我大清所持者,是武力,更是我们胯下的马力。”
多尔衮问:“那依肃亲王之见,当如何?”
豪格:“不管以后,先管眼前。”
“正如摄政王所说,辽西的明军需等待兵马、军需完备后方会进攻。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如何。”
“我军必须趁这个时间,将朝鲜和辽南的明军解决。两个都解决恐怕有难处,但至少要解决掉其中之一。”
“否则,朝鲜、辽南、辽西,我大清三面受敌,非败不可。”
这倒是和多尔衮想一块去了,“那就有劳肃亲王领兵去锦州,监视辽西明军。”
“我以摄政王的名义下一道军令,辽西一应军务,包括英郡王在内,悉归肃亲王节制。”
豪格点头,“好。”
多尔衮接着说;“让满达海领兵监视辽南的明军。”
“朝鲜还有大量的降军可用,让敬谨郡王尼堪领兵协助郑亲王,尽快剿灭朝鲜的明军。”
…………
洪承畴家中。
孟乔芳带着礼品前来拜访。
洪承畴并未将孟乔芳礼让进室内,而是带着他在院中散步。
原因很简单,洪承畴家中有女真人在监视。两个人一旦坐下来说话,很有可能被偷听。
在院中散步,流动着走路,就要好得多。
洪承畴:“恭喜孟侍郎荣升刑部左侍郎,以后见面就该称一声少司寇了。”
孟乔芳叹息一声,“这又有什么好恭喜的,就一个虚的头衔而已。”
“各家的奴才都有各家的主子,刑部能管得了谁?”
“我这个刑部左侍郎,倒不如您这位内弘文馆的学士来到尊贵。”
洪承畴四下看了看,“这里没有别人,孟侍郎有话就请直说吧。”
孟乔芳也警惕的看了看,确认过后,这才放心的说:
“听闻明军在辽西增兵了,摄政王放出来的消息是一万人,我猜测,最少得是三万人。”
“明军怕是要反攻辽东了。”
洪承畴:“这消息我也听说了,可咱们又能做什么?”
“明军要是真的攻入辽东,像你我这样的人,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孟乔芳:“学士这番话,像是也不看好大清啊?”
洪承畴不置可否,“为人臣者,岂能轻视国家。”
“学士,在关内的时候,你我联手可是做了很多事。西安何洛会之死,你我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跟我,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当然是不想让明军打过来,可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
“早年间我在大明任职,到如今我投靠大清已经二十年了,我太了解这两个朝廷了。这回这个坎,怕是真的扛不过去了。”
洪承畴并未展露心迹,“摄政王已经命人在奴儿干伐木造船,应该是已经想好了退路。”
“女真人在辽东杀了那么多人,在关内又杀了那么多人,他们确实应该想好退路。可女真人不一定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跟着代善撤回辽东那些汉军旗,半路遇到明军阻截,可全被代善扔下了,用于迟滞明军的脚步。”
“伐木造船,生死关头,船上未必有咱们的位置。”
洪承畴神色微微震动,他若是不怕死,当初又何必投降。
以大清的行事来看,做出这样的事,确有可能,且是很有可能。
汉军旗的这些人,都不擅长水战,倒是朝鲜人相对擅长。
走海路这件事,朝军旗比汉军旗的分量更重。
见洪承畴意有所动,孟乔芳赶忙说:“就算不走海路,学那西辽,可咱们胯下没有马。”
“就算有多余的马也得先紧着女真的妇孺老弱,咱们这么多人能分到几匹。这一路下来,也够咱们的呛。”
“我们这些汉军旗的人,差不多都是武将,都是粗人,想不来法子。”
“像范文程、宁完我那样的,那是真把自己当女真人了。”
“我们这些人一琢磨,只能找您来帮着想想办法。”
洪承畴是老狐狸了,他可不会因为孟乔芳的几句话就轻易相信。
万一你是多尔衮派来试探我的呢?
“孟侍郎,我们应该相信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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