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404章 我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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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明军大营。
“不对,不对,不对。”
马科在中军大帐中连连摇头。
“建奴是呈守势,但绝不会如缩头乌龟一般,连探马的侦察范围都缩了回去。”
“建奴的火炮是不如我军火炮射的远,但也不至于闷头挨揍,必然会想办法反击。”
“我与豪格交手多次,这完全不像豪格的行事。”
“建奴该不会是换帅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吴三桂出言附和。
“建奴势衰,全力防守是正常之举,但他们未免小心的太过分了。”
刘肇基想了想,“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
“建奴虽残暴,但不能说他们不会打仗。这种关键的时刻,绝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就算是要临阵换帅,那也应该是‘白起’换‘王龁’。”
“可建奴之中,济尔哈朗在朝鲜,多铎在辽南,多尔衮应该是坐镇沈阳,怕是没有人能换豪格。”
“就算这是建奴摆出的诱敌之计,可我军有一万七千训练有素的营兵,奴兵最多不会超过两万。”
“倘使我军中了这诱敌之计,两万奴兵想打垮我们这一万七千有火器、有战车的营兵,至少也要死半条命。应该不是诱敌之计。。”
听着二人与自己的想法相近,马科更是确信地说:“那建奴必是换帅了。”
刘肇基接言:“这种时候建奴换帅,必然是内部出了乱子。”
“多尔衮与豪格素来不睦,正是因为多尔衮豪格才没当上奴酋,当是这两个人生了事。”
马科:“建奴这般姿态,其营寨定然是戒备森严,我们就算出兵也很难探出虚实。”
“这好办。”吴三桂说:“快马速报宁远张督师。”
“请张督师派兵增援,直接打。”
…………
宁远城。
督师衙门大堂。
张镜心发出感慨:“今天是腊月十五,眼瞅着又要过年了。”
“这一年又一年的,过的真快。”
迁安侯杜文焕:“是啊,不知不觉,咱们已经来到辽西近一年的时间了。”
“朝鲜那边,我军势如破竹,济尔哈朗不过困兽之斗。”
“等朝鲜的战事结束,我军差不多就到了反攻的时候。”
“我看现在就到了反攻的时候。”宁前兵备道卢若腾拿着一份塘报走进大堂。
“督师,迁安侯,平西侯吴三桂、新河伯刘肇基、副总兵马科三人发来联名塘报,建奴生了内乱。”
张镜心接过塘报翻看,看过后,又递交给杜文焕。
“这只是推测。兵家大事,不能只凭推测行事。”
卢若腾一脸兴奋,“督师,平西侯、新河伯、马科,这三人皆是戎马多年之人。他们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
“我军已经辽西一年,每日消耗的粮秣斗能堆起一座米山。”
“依下官看,这是一个好机会。”
张镜心:“卢兵宪,说的再详细一些。”
“督师,在锦州拦路的建奴,最多不过两万人。这两万人,不尽是奴兵,其中还有虏兵。”
“我军若是增兵,主动出击。倘若建奴内部真的生乱,这一击,可使建奴惶恐。内部生乱,本身不稳,必会自乱阵脚,乱者更乱。”
“倘使建奴内部并未生乱,我军出击,也可策应朝鲜的战事。”
张镜心问:“卢兵宪的意思是,按照吴三桂等人所请,增兵,主动进攻奴营?”
“正是。”
张镜心没有同意,“不妥。”
“以我军目前的兵力,不宜推进过深,当奏请朝廷增派兵马,方可一鼓作气。”
卢若腾:“请求增派兵马的奏疏送到朝廷,再经阁部议事,再调兵,需要时间。”
“倘若建奴真的是内部生乱,机会就在眼前,若是错过,怕悔之晚矣。”
张镜心依旧没有同意,“兵事,需谨慎。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卢若腾的急脾气上来了,“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
“督师是北直隶磁州人,燕赵大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督师当速决。”
杜文焕猛地一抬头,目光直直的投在卢若腾的身上,这家伙够勇的。
张镜心并未恼怒,“有一批军需将要从北直隶运来,用于过年所需及犒赏将士。”
“就有劳卢兵宪去一趟山海关,亲自将这批军需押回来。”
卢若腾见张镜心仍然坚持,只得压下心中情绪,“下官领命。”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迁安侯听了这么半天,也该说一说了吧。”
杜文焕淡淡笑道:“卢兵宪毕竟年轻,又是急脾气,督师不必与他置气。”
张镜心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杜文焕。很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的。
杜文焕又说:“我与督师的想法一致,确实应该等朝廷的援兵到了之后再行出击。”
“我军在辽东经历过太多的失败了,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张镜心:“失败,算不得什么。”
“一场兵败之后,我军可以重整旗鼓,重新再战。但朝堂上总是会有人容不得前方失败。”
武官到了杜文焕这个份上,已经是政治家了,他当然清楚张镜心的意思。
“每有一次兵败,前方文武官员必受弹劾。这几乎就成为了一个不是规矩的规矩。”
张镜心见杜文焕不肯说实话,便自己将话说了出来。
“若仅仅是如此,还是小事。”
“弹劾,无非是言官弹劾,可就怕因此而起党争。”
“卢若腾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初授兵部主事。在兵部任上没多久,他就弹劾了在外督师的杨嗣昌。”
“蓟辽总督杨鹗,是杨嗣昌的从叔;户部右侍郎杨鸿,也是杨嗣昌的从叔。卢若腾不仅与杨嗣昌有仇,而且同东林党黄道周交好。”
“卢若腾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说的很对,我军集中力量,果断出击,确实很有可能取得耀眼的战果。”
“辽东镇原有两万人,加上援辽的四万人,一共不过才六万人。”
“这六万人中,要留出一万人来守宁远自山海关一线。至少要留出五千人来押运粮草,要留出五千人来保护粮道,以免出事。”
“如此算下来,我军真正能压上去的,最多四万人。”
“建奴那两万人都是骑兵,我军这四万人多数都是步兵。要说打,也能打,但伤亡小不了。”
“伤亡见重,奏查之下,必起事端。黄土岭一战就是例子。”
“我不想因此而受弹劾,更不想因此而起党争。想要做大事,我就必须保住头上的这顶乌纱帽。”
“圣上没有设辽东巡抚,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熊廷弼、王化贞那样的‘经抚不和’之事。”
杜文焕:“经略熊廷弼脾气冲,得罪了很多人。”
“巡抚王化贞是首辅叶向高的学生,又与兵部尚书张鹤鸣交好,自然不会将熊廷弼放在眼中。”
“若是真依熊廷弼之策,辽事未必会落得这般。”
张镜心:“圣上信任我,那我就得对得起圣上。建奴地窄人寡,对付他们,就一个字足矣——稳。”
“敌我这般对峙,最考验的就是士气。我军将士都清楚,我们的身后是无数的城池、良田,会有源源不断的军需、军队。对峙的时间越长,拖的越久,士气不会有任何跌落,因为我们有底气。”
“反观建奴,他们有什么?就连种地的农夫都是被掠夺而来强行逼迫为奴之人。拖的越久,他们的心里就越没底。”
“吴三桂、刘肇基、马科这三个人都是老军务了,他们三人联名的塘报,那就是八九不离十。这样的机会不能错过。”
“让吴三桂他们佯装进攻,做出逼迫之势。若是建奴内部真的不稳,无需太多,这足够让他们自乱阵脚的了。”
“我这就上奏朝廷,增派兵马。五年平辽,看来时间要提前了。”
…………
应天,钱谦益宅。
钱谦益颇有家资,家中下人极多,年关之际,钱孙爱正在安排下人布置
柳如是正在书房陪着钱谦益写对联。
书案上红纸铺的齐整,产自泾县。
钱谦益手提湖笔,柳如是在一旁研的是徽墨,墨下为端砚。
书案旁还有一只柳如是养的白毛狗在吐着舌头。
“老爷这字是越来越漂亮了。”柳如是夸赞道:“我看,照之董其昌的也不差。”
钱谦益脸上笑开了花,“不能这么说。”
“董其昌是书法大家,我哪敢跟董老相比。”
柳如是:“董其昌虽是天下闻名的大家,可真论起来,其官职最高也不过就是个南京礼部尚书。”
“老爷您可就不一样了,您虽然也是南京户部尚书,可朝廷在南京,圣上在南京。您这个南京户部尚书就是货真价实的户部尚书。”
“从剿灭闯贼、驱逐建奴、进剿献贼,到收复东番、设卫琉球,再到经营草原,还有眼下的复辽,这所有的军需,可全是出自老爷您这一位户部尚书之手。”
“仅从这一点来看,董其昌便是难以望其老爷的项背。”
柳如是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而钱谦益就爱听这个。
原来,钱谦益是有名声,无论是在士林中还是在东林中,皆是大佬。但在官场上却什么都不是。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钱谦益虽然是士林大佬、东林大佬,但身上无官无职,这个大佬不过是徒有其名。
如今这个南京户部尚书可是实打实的位高权重。
别人就算再不待见自己,那见了面也得尊一声大司农。
对于官职,钱谦益看得格外的重,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故作矜持,“也不能这么说。”
“无论官职大小、身居何职,都是为了朝廷做事,都是为了百姓谋福。”
柳如是的话又到了,“要不说老爷您能当这个大司农呢,就您这份胸怀天下的浩然,这执掌天下民政的计臣,就该老爷您当。”
钱谦益这心里热乎乎的,乐得跟朵花似的。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夫人呐,你这马屁拍的可不算高明。”
柳如是:“我这可不是拍马屁,我这是实话实说。”
“哈哈哈。”钱谦益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实话实说,实话实说。夫人你呀,真是个难得的实诚人。”
“汪,汪。”
书案下柳如是养的那只的白毛狗,忽然叫了起来。
柳如是将它抱起,摸摸头,“怎么,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实话吧。”
“咱们家的老爷,就是这么一位忧国忧民的青天大老爷。”
白毛狗也很给面子,“汪汪”的又叫了两声。
钱谦益心里这个美,“你别说,这小伙还挺通人性。”
“汪汪。”白毛狗又叫了起来。
“好,好。过年了,老夫也给你一点奖励。”钱谦益提笔写了几个字。
“爹。”钱孙爱走进书房。
“汪汪。”钱谦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白毛狗叫了起来。
钱孙爱狠狠的瞪了一眼,“好一个chusheng!”
白毛狗抱在柳如是的怀里,这不知道究竟是在骂谁。
柳如是只好悻悻地退到一旁,将狗放出了门,以免惹人眼。
“行了。”钱谦益出声,“何必跟一只狗计较。”
“家里都布置完了?”
“儿子正要跟您说,家里都布置完了。”
钱谦益的视线自书案移到钱孙爱的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独子,他谈不上一点喜爱。
不过,老友徐石麒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钱谦益。
自己都这般年纪了,膝下就这一个儿子,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把这些对联,都安排人贴上。”
“对了。”钱谦益拿起一副字递给钱孙爱,“把这个给狗贴上。”
钱孙爱接过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六畜兴旺。
“爹,狗也贴呀?”
“你过年,狗不过年?”
钱孙爱不敢忤逆,“是是是,儿子明白。”
“对了爹,儿子托人找了一位画像师傅,就是城南的廖师傅。”
“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很多都请这位廖师傅作画,手艺想来是差不了。”
“儿子想着,您一直操劳国事,没有时间。尤其是这两年,连个肃静年都没过过,更别提画像了。”
“所以,儿子就斗胆将廖师傅请了过来,来给爹您画一幅像。”
钱谦益:“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还算有名气。”
“可要说画像的手艺有多好,倒不见得。”
“你没当过官,你不知道,官员中的丹青圣手,有的是。就连圣上,作画也是……”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都没用,等你考中了举人,再考中进士,真正做了官,你才知道什么叫人中龙凤。”
“是是是。”钱孙爱被训的不敢言语,只得称是。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请来了,也是你的一片孝心。那我就换身衣服,准备画像吧。”
“儿子这就让人去准备。”
正堂中,钱谦益端坐。
头戴平翅乌纱帽,内着白色护领螺青色直身袍,外着大红色暗花纱绣云鹤方补袍,腰束白玉双挞尾革带,足蹬皂靴。
身后案上置古琴一张、青铜鬲式冲天耳炉一件、套函一函、珊瑚料器瓶一只,身下所坐为黑漆彩绘嵌螺钿工艺云头圈椅。
甚是隆重。
“尚书老爷,画好了,还请您上眼。”画像的廖师傅恭敬地说。
钱谦益端详着,满眼惊喜,“廖师傅,你这手艺不错,都快赶上内阁的马士英马阁老了。”
马士英的画作也是一绝,可钱谦益将其与一位民间的画像师傅做比较,无疑是在有意羞辱这位与自己有仇的阁臣。
廖师傅不懂里面的道道,惶恐地说:“尚书老爷言重了,小人何德何能,敢于阁老相比。”
钱谦益:“别的阁老你比不了,这位阁老你可以比。”
“画的好,该赏。除了该给的画钱之外,再给十两赏银。”
廖师傅连忙道谢,“多谢尚书老爷。”
钱孙爱将银子递给廖师傅。
“多谢老爷赏,多谢少爷赏。”
廖师傅就是吃这碗饭的,话说的很周到。
送走了画像师傅,钱谦益还在欣赏自己的画像,“别说,这廖师傅还真有两下子,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找他画像。”
“本来,起田说是要亲自给我这当老师的画幅像,可他升了太常寺卿,过年各种事,他离不开衙门。”
“罢了,等着回头……”
话还未说完,钱谦益就见管家从外急匆匆的跑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
钱谦益闻言,快步往外走,只见一锦衣卫在院中等候。
“上差。”
“大司农,圣上有旨,命您前往武英殿议事。”
“敢问上差,是出了什么事?”
那锦衣卫:“辽东张督师上疏,建奴内部似有生乱,这是我军复辽的好时机。张督师请朝廷调派兵马,即刻复辽。”
“顺利的话,预计明年便可结束战事。”
“多谢上差指教。”
“大司农还请快些,圣上还在等候。”
“明白,钱某这就动身。”
锦衣卫离开。
钱谦益当即吩咐:“备马车。”
“把我的朝服拿过来,我在马车里换。”
本是休沐的日子,宫里突然来人,柳如是就猜是皇帝召见,早就去准备了朝服。
钱谦益这刚一吩咐,柳如是应声就将朝服送了过来。
“老爷,这大过年的,街上人多,您可得注意点。”
钱谦益:“注意什么?军情如火,耽误不得,我得让人在前面开道。”
“说好的是五年平辽,明年才是第二年,这个张镜心竟敢浪言明年就可结束战事。”
“五年平辽,结果第二年就要生事,这个张镜心怕不是要步袁崇焕的后尘。”
“他张镜心步袁崇焕的后尘不要紧,这钱粮的事又得为难户部!”
“他们想立功自个立去,我不想找麻烦可麻烦总找我,我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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