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437章 “东南互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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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黄蜚提出的要求,松平信纲表示办不到。
不提割让土地,单是那两万万两的军费赔款,倭幕府就拿不出。
如此巨款,有这些银子,我砸到军队中练兵不好吗,我会给你赔款?
松平信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表示不可能。
对于这一点,黄蜚毫不意外。
那么大一笔赔款,莫说是幕府了,就是大明朝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事情好办,有好办的办法。事情难办,有难办的办法。”
“总大将既然说难办,那我们不妨就再好好地商议。”
“这几点,幕府能做到哪些,又做不到哪些。”
松平信纲:“土地,是祖宗打下的基业,我等子孙,万不敢轻言弃置。”
“山南伯所言,割让西海道、佐渡岛以及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这一点,我不能答应。”
“这么多的土地,这么多的百姓,我也不敢答应。”
“我只是幕府的总大将,在我之上,还有大老,还有辅政,还有将军,还有天皇,我也无法做主。”
“打住。”黄蜚制住对方的话。
“有什么难处,能不能成,这些先放在一边。总大将口中的‘天皇’是何意?”
“难不成,你们日本还有皇帝?”
松平信纲不太好答。
天皇,早就成了傀儡,一点权力都没有。
天皇的起居待遇,还得靠幕府供应,还要看幕府的脸色。
平日里,松平信纲压根就不把天皇当回事。也就是在对付外样大名时,有时需要打出天皇的幌子。
松平信纲是想表达为难,说顺嘴了,就把天皇顺嘴秃噜出来了,没想到被对方抓住不放。
见松平信纲不说话,黄蜚的态度愈发强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间,只能有一位君主,那就是我大明皇帝陛下。”
“区区三岛倭人,也敢僭越称皇?好大的胆子!”
松平信纲知道黄蜚这是无理取闹。
你们来打日本,肯定事先早就打探好了消息,你们能不知道天皇的存在?
安南名义上是大明朝的安南都统司,暗地里他们不也是关起门来自称皇帝,也没见你们管?
无理取闹,黄蜚虽是无理取闹,但他手里有兵。
看在明军的面子上,松平信纲低头俯身行礼。
“这其中可能存在什么称谓上的差异,以至于让山南伯您产生了误会。”
“待我回去之后,详细加调查,再向山南伯澄清缘由,解除误会。”
“山南伯,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黄蜚正色道:“这就是最大的正事。”
“僭越称帝,这是要造反,哪里敢耽搁,哪里能耽搁。”
“总大将不是也说自己无权处置这么大的事情,那好,趁这个机会,赶快回去商议。”
“若是商议得通,总大将再回来,我在这等着总大将。若是商议不通,就请换一个能做主的人过来,让他直接同我谈。”
松平信纲见状,只好起身离去,“那就请山南伯暂作等待。”
…………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室内依旧昏暗,两旁燃着灯。
军营中,得到明军攻来消息的辅政保科正之、老中阿部忠秋,已经带人赶来支援。
返回的松平信纲将明军的要求,复述给二人。
阿部忠秋忍不住了,“欺人太甚!”
“两万万两白银的赔款,明军这不是想要钱,这是想要我们的命!”
“莫说我们幕府没有这么多银子,就是有这么多银子,那也是发给下面的旗本武士,让他们去和明军拼命。”
“赔款,想都不要想!”
保科正之神色平静,“明军,或许就没有想让我们赔这么多的白银。”
“两万万两,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的国家,面对外敌,自然是会将钱款用于军队,怎么可能会用于赔款。”
“依我看,这就是明军故意打出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想要的,还是金银矿。”
阿部忠秋说:“我也不是看不出明军的意图,只是明军的要求实在太欺负人。”
“就算明军只想要金银矿,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拱手相让吧?”
“江户聚集了这么多武士,整个日本都在看着江户。若是一仗不打就割地赔款,幕府可就彻底威严扫地。那些本就不安分的外样大名,只会更加嚣张。”
“不用等到以后,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嚣张了。”保科正之拿出一张纸条。
“自得知明军到来的消息后,阿布老中当即便带人驰援。”
“我在幕府多停留了一会,这是我整理出的各藩动向。”
保科正之将纸条递给松平信纲。
“二位也都知道,在预感到明军可能会有所动作后,我以天皇和幕府的名义,向各藩下达了调兵的诏令。”
“在明军登陆九州岛后,各藩才算是真正有了回应。”
松平信纲接过纸条,幕府治下有近三百藩,不可能一一记录,上面记录的都是各地的强藩。
但有一个例外,虾夷岛上的松前藩。
看到松前藩的名字,松平信纲脑海中猛然涌出一个可能——明军可能在北方登陆。
抱着这种怀疑,松平信纲看着纸条上的字。越看,松平信纲的心越凉。
土佐藩:此乱命也,概不奉诏。
加贺藩:北陆有变,徐缓奉诏。
纪伊藩:恪守南海,暂不奉诏。
尾张藩:屏护东海,暂不奉诏。
仙台藩:明窥陆奥,暂缓奉诏。
广岛藩:水陆断绝,苦守待诏。
松前藩:坐拥虾夷,死不奉诏。
看过后,松平信纲将纸条递给阿部忠秋。
“出现这种情况,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土佐藩素来有不臣之心,他们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武士来维护幕府。”
“虾夷岛的松前藩,这个不起眼的小藩,竟然也敢有这么大的口气,真是令人惊奇。”
“该不会是,有明军自北而来,松前藩已经投降了明军吧?”
保科正之点点头,“确实有明军自北而来。”
“明军不止自北而来,也有自西而来者。”
“东南西北,四面皆有明军的踪迹。幕府,已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阿部忠秋愤恨地将纸条拍在桌上,冷哼一声。
“这些外样大名冷眼旁观也就算了,纪伊、尾张二藩,可是亲藩大名,他们竟然也眼睁睁地看着幕府陷于危难而不顾。”
“亲藩大名都这样了,那些外样大名更是会有样学样,甚至是还会在背后看我们幕府的笑话。”
“纪伊、尾张二藩,可恨。”
保科正之:“这两藩都给我来了信,意思差不多。”
“幕府内忧外患,将军年幼,难以应对如此复杂局势。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这两藩,并未熄灭他们心中那不该有的心思。明军的到来,反倒是让他们看到了可趁之机。”
阿部忠秋气鼓鼓地说:“内斗,内斗,明军都打上门来了,他们还想着内斗!”
“争权夺利,人之常情。可他们争权夺利,也总得看时候吧。”
“亲藩大名都想要落井下石,那些外样大名不痛下杀手,恐怕就是万幸了。”
“算啦。”保科正之也是无奈,“事情已然这样了,不要管他们了。”
“求人不如求己,明军是冲着我们幕府来的,事情还得我们幕府自己解决。”
“总大将,你深入敌营,可探查到了明军的虚实?”
松平信纲本就在一路观察,心中有数,“我能看到的,明军水路之兵加在一起,不下万人。”
“万人,一万人。”保科正之心中思索着,“以我军的兵力,能不能拼掉这一万人?”
松平信纲想了想,“不好说。”
阿部忠秋问:“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如何是不好说?”
“我带兵多年,军士精锐与否,我扫一眼就能看出十之七八。”
“我们都知道,明国也是内忧外患,内有流贼,外有女真。但明国平定了内外之敌,明军都是刀枪血肉里冲杀出来的,经验丰富。”
“明军是杀气腾腾,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再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只要没有经历战阵,都不会有这种感觉。那股气势,装是装不出来的。且,明军披甲。”
“反观我军,承平已久,早已生疏。”
“就算是我军有战阵经验,可有丰臣秀吉的例子在前,我也不敢妄言如何。只能是说,不好说。”
“江户是幕府的核心所在,本就有大量武士驻守。加上从周边征调来的武士,还有招募的浪人。”
“我看到的明军,也就是一万多人。要说拼,我军凭借人数优势,就算是拼掉了明军这一万多人,又能如何?”
“江户血流成河,幕府损失惨重。而明军呢,西、南、北,还有三路。”
“我们能拼掉一路明军,能拼掉两路明军,甚至是说将这四路明军全部拼掉,明军还可以从本土再度调兵。”
“就算是明军不调兵,拼掉这四路明军后,我们幕府还能剩下什么?”
松平信纲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一旦我们幕府的旗本武士折损过重,这张纸条上的人,会有那份好心放过幕府?”
“危难之际,纪伊、尾张二亲藩尚且如此,何遑论是外人。”
保科正之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也就是说,就算是我们幕府打赢了这一仗,也很难继续维系统治?”
松平信纲这次说得肯定,“正是。”
“幕府不是死在明军手中,就是击退明军后死在外样大名手中。”
说完,保科正之就陷入了沉默。
阿部忠秋有些沉不住气,“那就没有别的办法?”
松平信纲:“办法,自然是有的。我们也都知道这个办法是什么,就看,我们幕府能不能承受这份屈辱。”
这次,阿部忠秋也沉默了。
商议来,商议去,最后还是逃脱不掉割地赔款的命运。
“那就这么办吧。”保科正之做了决定。
“保护幕府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入局。一直以来,幕府皆是以此行事。”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但明军逼着幕府入局,我们又不得不入局。”
“幕府存在,日本才有存在的意义。若是幕府不在了,日本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明军四路合围,若是想要我们幕府的命,早就动手了。明军没有动手,而是开出了条件,这就说明,明军为的是利益,而非人命。”
“咱们议一议明军的条件吧。”
松平信纲说:“明军提出的条件,极其苛刻。”
“明军也知道,这样苛刻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他们之所以苛刻,就是为了给我们留出谈判的余地。”
保科正之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开始议事时天还很暗,阿部忠秋下意识拿起油灯想要照明。
手已经碰到了油灯,阿部忠秋才意识到天已全然亮起。
“把灯都灭了吧。”保科正之吩咐。
“明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想要从我们幕府身上咬下一块肉。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嗨。”
熄灯后,三人围在地图旁。
保科正之看着地图,“西海道,九州岛已经为明军所占,就算我们不答应,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明军也不会吐出来。”
“何况,那里都是外样大名的藩地,失去九州岛也不会损伤幕府的根基。”
“明军既然让我们割让西海道,那就割让给明军。”
“佐渡岛上有金矿,明军想要的就是佐渡金矿。”
“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明军想要的是石见银矿,余下的三个令制国,是为了保障石见银矿与九州岛之间道路畅通,以便九州岛驰援。”
阿部忠秋道:“这些土地,近乎为外样大名藩地,失去这些土地,在幕府的承受之内。”
“佐渡金矿,石见银矿,则是掌握在我们幕府的手中。一旦失去这两处金银矿,幕府的度支,将陷入窘境。”
松平信纲补充道:“明军说了,可以与我们日本通商。”
“通商的利润,能不能抵消掉金银矿的损失?”
阿部忠秋:“能,肯定是能。”
“金银矿是掌握在我们幕府手中,一切由我们说了算。通商之事则是掌握在明军手中,一切是由明军说了算。”
“倘若明军使用手段,我们很难提防。”
保科正之开口:“再难提防,那也是以后的事。”
“我们需渡过眼前的难关,才能有以后。”
“如是我们不答应,那么多外样大名,明军总是可以找到答应之人。”
“金银固然是好,可金银不能保命,就算再称之为钱,也与碎石沙砾无异。”
“自萨摩藩勾搭上明军后,明国的货物便通过萨摩藩之手流入日本。明军完全可以如法炮制,再找几个‘萨摩藩’来制衡幕府。”
“石见银矿,佐渡金矿,可以给明军。但与日本的通商权,只能予幕府。”
“金银也是物资,若是我们拿到与明国的独家通商权,足以弥补失去的石见银矿、佐渡金矿的损失。”
阿部忠秋心中默默地盘算,“若是这样的话,让出这两处金银矿,不无不可。”
“那两万万两白银的军费赔款,我们当如何回复?”
“就是将日本上上下下全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白银。”
保科正之不以为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军知道幕府拿不出这么多白银,可他们依旧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明军怕是另有所图。”
松平信纲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伊予国的铜矿?”
“伊予国位于四国岛,明军已经攻克九州岛,四国岛也在明军兵锋之下。”
“明国缺铜,明军必然会经营九州岛,从距离上来看,伊予国的铜矿,正合适。”
保科正之默了一下,“土佐藩就在四国岛,这次幕府调兵令,山内氏明确的说‘此乱命也,概不奉诏’。”
“土佐藩,极有可能同明军沆瀣一气。”
“伊予铜矿,卧榻之侧,想保我们也保不住。”
“就用伊予铜矿,换取更多的利益吧。”
松平信纲还是担心,“明军索要的军费赔款,我们若是一点也不给,怕是明军不会答应。”
“幕府的银库我看过了,没了石见银矿,幕府以后就少了进项。”
“参勤交代,幕府也能从大名身上赚到钱。此事一出,参勤交代怕是也难以实行。”
“我们得为以后考虑,能不给就不给,不能不给那就少给。”
松平信纲:“我们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相信明军会答应的。”
“我这就再去同明军商议。”
说着,松平信纲就要起身。
“等等。”保科正之喊住松平信纲。
“辅政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保科正之起身,“我随总大将一同前去。”
“龙潭虎穴,辅政身系幕府大业,当以安危为重。还是请辅政留守军营,居中调度。这点小事,还是让……”
“还是我去吧。”保科正之坚持。
“各藩在江户都有暗探,明军炮击江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扬出去。”
“事情拖得越久,对幕府越不利。”
“迟则生变,我亲自同明军商谈,尽快将事情解决。”
…………
浙江水师,旗舰。
船舱还是那个船舱,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人多了一位保科正之。
松平信纲介绍:“山南伯,这位是幕府辅政保科正之。”
“见过山南伯。”保科正之行礼。
“辅政是吧,请坐。总大将,也请坐。”
“多谢山南伯。”
黄蜚照例倒了两杯白水,“简陋了些,只能以白水招待,辅政勿怪。”
“哪里,哪里。”
“辅政这次亲身大驾而来,可是我同总大将说的那些小事,有了眉目?”
“总大将回去之后,便将山南伯的要求与我讲了。为了更好的解决事情,也是为了不耽误山南伯的时间,我便亲自过来了。”
黄蜚也想尽快解决事情,不愿再拖下去。
“幕府的事情,辅政可都能做主?”
“先将军离世时,委我以辅政之职,辅佐新主。将军尚幼,幕府的一些事情,我还是能做主的。”
“山南伯提出的要求,我们都同将军禀报过了,将军委任我全权处理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黄蜚总算是等来了能解决事情的人。
“不知我提出的那几件小事,辅政考虑的如何?”
“通商之事,利好两方,幕府迫切的想与天朝通商。”
“通商的事,好说。”黄蜚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其实,通商本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件小事。利好两方,能议定的,自然是议定。”
“那其他几件事呢,辅政以为如何?”
保科正之知道,对方的目的明确,打不了马虎眼。
“山南伯所言,割让西海道、佐渡岛以及石见、安艺、长门、周防四个令制国。我们仔细商议了一下,想着尽可能地满足天朝的要求。”
“只是,这么多地方,是不是太多了些?若仅是一个西海道的话,相信我们双方可以很愉快的议定。”
黄蜚脸色一沉,“辅政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双方很难愉快。”
“不瞒辅政说,我军这一路以来,想与我大明通商的大名。不计其数。”
“甚至,有的大名还说,愿意出兵助我大明剿灭幕府,要活捉德川家纲献于我大明皇帝陛下。”
“我真是没想到,大明朝在海外还有这么多忠士。本着以和为贵,我便没有答应。”
“大家都是读书人,学的是圣人之道,何苦打打杀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谈,方为正途。”
“辅政,你说是也不是?”
保科正之闻出了威胁的味道。
若是幕府不答应,明军就会扶持其他大名,来取代幕府的地位。
“当然,当然。幕府也是秉承以和为贵之念。”
“那就听山南伯的,割让西海道以及安艺、长门、周防三个令制国。”
“不对吧。”黄蜚听着少了最重要的两个地方。
此次出兵,就是为了这两个地方来的。
“是不是少了石见与佐渡?”
“山南伯有所不知,石见银矿、佐渡金矿,一直是由幕府开采。”
“可山南伯既然提出来了,幕府也只好忍痛割爱。”
“不过,不是割让,是让天朝代为开采。”
“幕府愿意将石见银矿、佐渡金矿的开采权,无偿转让给天朝。包括周边的石见国、佐渡岛土地,也全部供给开采之用。”
黄蜚明白,幕府这是要面子。
别的地方都是外样大名的地盘,割让也就割让了。石见银矿、佐渡金矿是幕府的地盘,不能割让,只能转让开采权。
“辅政真是用心良苦啊,好好好,就依辅政之言。”
“那两万万两的军费赔款呢?”
“山南伯,两万万两的军费,实在是太多了,幕府当真是拿不出。”
“拿不出?”黄蜚蹙眉,语气一凉,“好办。”
“你自己去和外面那些兵说吧。”
“当兵的都是些糙人,连我都管不他们。要是没有军费的话,这群兵痞,弄不好就得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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