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446章 倭奴王邢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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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州都司,顺州岛,双筑卫码头。
一支船队缓缓停靠。
船队中的护卫官兵下船至码头警戒,新乐侯刘文炳自座船而下。
接到消息早就在此等候的双筑卫掌印指挥使朱议沥,赶忙上前。
“见过新乐侯。”
刘文炳扫量了一下码头情况,“朱指挥使,这码头上戒备如此森严,看来是乱子不小啊。”
朱议沥略显尴尬,“倒也没有太大的乱子。”
“就是一些个不安分的武士,自寻死路的在闹事,很快就能解决,无关大碍。”
“但愿是无关大碍。”刘文炳向前走去,“带我在周边转转。”
本想护卫刘文炳前往巡抚衙门的朱议沥,当即变更了路程,“是。”
刘文炳在前面走,朱议沥在后面跟,在后面是负责翻译的通事与护卫的官兵。
“太府寺的商船二月初二就开过来了,日本贫瘠,物产有限。照理来说,码头上应该异常忙碌才是。”
“如今这般萧条,是与闹事的武士有关?”
朱议沥答道:“也并非完全有关。”
“主要是这倭寇收税收的太狠,老百姓手里没什么钱。”
“那些个藩主、家臣之类的有钱人,多被朝廷安置于湖广的卫所任职。”
“太府寺运来的货物,不管是生丝、丝绸等,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消受得起的。”
刘文炳看到码头上搬运的一个力工,点手让他过来。
那力工不明所以,畏畏缩缩的愣在当场。
有两个兵当即上前,准备将人押来。
刘文炳清楚这些当兵下手没轻没重,“不要动粗,要请。”
那两个兵随即收了架势,“是。”
力工被请到近前,望着一群大明来的大人物,没见过世面的他,很是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
有通事将刘文炳的话翻译过去。
“回禀老爷,小人叫林三郎。”
“怎么叫这个名字?”
“小人在家里排行老三,别人都称呼我为三郎,后来又有大明来的老爷让我们取汉姓。”
“姓,那是只有贵族才有的。小人高兴的不得了,与家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好姓什么。”
“后来出门一看,村子东边有一片树林,小人就姓了林,取名林三郎。”
刘文炳一听,你这姓名取的还真是随心所欲。
“你在这码头上做工,一天有多少钱?”
“三十五文。”
刘文炳看向朱议沥,“这价格,可够便宜的。”
“这里的力工都是这个工钱?”
“差不多。”朱议沥解释道:“新乐侯,您有所不知。”
“日本多山,没事还好来点飓风和地动。”
“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放在我大明,很少。但放在这,还算是可观。”
“不然,他们连这三十五文都没地方去挣。”
刘文炳没有再问朱议沥,而是问向那力工。
“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够用吗?”
那力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满意,只说:“够用,够用。”
刘文炳并未在那力工脸上看出不满。
够不够用,苦不苦的,不碍他刘文炳的事。
若是在大明朝,一天三十五文的工钱,这么点钱,刘文炳是一定会管的。
但在琉州,刘文炳不会闲的没事去管。
他之所以会问,一来是回去后好向皇帝陈述。
二来,就是他担心大明朝的文武官吏对琉州欺压太狠,引起反噬。
“那你家里有……”刘文炳刚想继续询问,就见远处有人厮打在一起。
“八嘎雅鹿!你滴死啦死啦滴!”
刘文炳听的直皱眉,这汉话和倭话混在一块,怎么听怎么别扭。
朱议沥急了,新乐侯刘文炳那是皇帝派来巡视日本的,刚一下船就碰上这种事,这不是给我们上眼药吗!
“来人,把那几个打架的混账,给我押过来!”
“是。”官兵也知道这事不好看,拔腿跑去。
人被押了过来,刘文炳观察着。
两个武士装扮的人,两个百姓装扮的人。
提前做过功课,对日本有所了解的刘文炳,大致有了猜测。
朱议沥斥问道:“你们为什么动手?”
一黄脸百姓说:“是他们两个先动手的。”
一黑脸武士立刻喊道:“我打的就是你们!”
朱议沥喝斥:“老实点!”
面对百姓,这武士很嚣张。但被朱议沥这么一喝斥,很自然的就垂下脑袋,不敢有任何反应。
欺软怕硬,刘文炳想到了这四个字。
朱议沥问:“你为什么动手?”
“这两个贱民竟然敢对我大声说话。”
那百姓反驳道:“什么贱民!”
“以前我们是贱民,但大明朝来了,我们就不是贱民了。”
“卫所的老爷们说了,以后没有武士、百姓之分,大家都是军户,都是平等的。”
“贱民,那是过去的事了,朝廷说了,往后再也没有贱民了。现在,大家都是卫所里的军户。”
那武士不认,“贱民就是贱民,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你们生下来就是贱民,你们的血脉就是贱民的血脉,子子孙孙都是贱民!”
“卫所虽然将你们记录为军户,可你们骨子里依旧是贱民。”
“贱民敢对武士大声说话,就是死罪!”
那百姓冷哼一声,“放屁!”
“朝廷说了,凡是军户犯罪,一律由卫所里的镇抚官处置。”
“你和我都是军户,凭什么你说我是死罪就是死罪,我还说你是死罪呢!”
“八嘎雅鹿!”那武士急得恨不得吃人。
搁在以往,这些人哪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如今,自己竟然被以前踩在脚下的贱民训斥,这武士哪里能受得了。
“八嘎雅鹿!我要杀了你!”
朱议沥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你要杀谁呀你!”
“再不老实,我先杀了你!”
朱议沥对着通事说:“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他听。”
“告诉他,要是再敢这样,我亲自法办了他!”
在听过通事的翻译后,原本叫嚣着要sharen的武士,宛若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耷拉在地上。
朱议沥对着刘文炳陪笑道:“下官御下不严,让新乐侯见笑了。”
“我确实该笑。”刘文炳并未生气,反而很高兴。
“卫所的问刑事宜由镇抚官负责,这里的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清楚这些,并且记得住。”
“朱指挥使,你做的好啊。”
朱议沥没想到刘文炳会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是下官的功劳。”
“以往这些武士对于百姓,随意打骂,也没人管。身份上的差异,使得这里的百姓只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能是受着。”
“我大明在这里设置都司卫所后,第一件事,就是向这里的军户把规矩讲清楚。”
“起初,原本的这些武士对于原本的百姓,还是动辄打骂。卫所里的镇抚官出面后,情况有所好转。”
“慢慢的,原本的那些百姓就都清楚了。刑名,由镇抚官负责,以往的那些武士不能再随意的打骂他们。”
“事关自己的安危,这些百姓自然记得清楚。而且,他们还是主动的去学,去记。”
刘文炳笑道:“这就对喽。”
“武士少,百姓多。武士不一定能当百姓,但百姓中却可以选拔武士。”
“这件事,就按规矩办吧。”
“明白。”朱议沥对着手下一挥手,“将这几个押到镇抚官那里。”
“是。”
朱议沥问道:“新乐侯,别让这点小事影响您。”
“下官在继续陪同您巡视。”
刘文炳:“不用了。”
“刚刚的那件事只要不是你们故意演给我看的,管中窥豹,我也能看出个火候。”
“先去巡抚衙门吧,等有机会再来转一转。”
“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朱议沥对着手下吩咐:“把备好的马牵来。”
“是。”
刘文炳看着官兵牵来的马,“久闻倭马矮小,这马,不是倭马吧?”
朱议沥回道:“倭马确实太过矮小,老远一看,就跟狗一样。”
“这是朝日总督衙门从朝鲜济州岛马场调过来的马。”
刘文炳点点头,袁继咸这个朝日总督还是称职的。
他翻身上马,“去巡抚衙门。”
…………
日本巡抚衙门,大堂。
巡抚何刚正低头翻看着往来的塘报。
听得外面有脚步声靠近,直至堂内,他并未抬头,“有事直接说。”
“还是等何中丞忙完再说吧。”
何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一看,是刘文炳。
“新乐侯,快快快,请坐。”
刘文炳落座,“早些年,何中丞在京营任监纪主事,在枢密院任郎中,皆是这般勤劳。”
“没想到,这都升任巡抚都御史了,还是这般勤政。”
何刚放下手中的塘报,“日本乃海外夷种,风情不似中土。”
“倭人狡黠,倭地多贫,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敢不用心呐。”
有人为刘文炳上茶,“新乐侯,您请。”
“好。”刘文炳回应了一声,“何中丞,确实该用用心啦。”
“锅架好了,柴烧起来了,水咕嘟咕嘟都冒热气了,就等着米下锅呢。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再不来,这锅里的水,可就要烧干了。”
何刚叹了一口气,“我大明天军,攻克倭土,势如破竹。”
“倭寇纷纷归降,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克土之功。”
“看似是挺好,但遇到事端,就凸显弊病。”
“那些归降的武士,说要把他们调往草原,他们本也没说什么。”
“可一说到了草原后,有时还要耕种或是放牧,他们就不干了。”
“这些武士认为,耕种放牧是贱民才干的差事,不是武士应该做的。我大明让他们去做这些事,就是在侮辱他们,就是在践踏他们武士的尊严。”
“然后,他们就开始闹事。”
“一开始,还是以安抚为主,好话说尽,但他们就是不愿意。”
“他们就非说,让他们去耕种放牧是践踏他们作为武士的尊严。这背后,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挑唆。”
“泥人还有三分火,好话说尽不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倭土多山,倭寇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着实令我军难缠。”
“好在,本地的百姓还是支持我军的。”
刘文炳:“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倭土的百姓与武士,云泥之别,我大明将他们编为军户,让他们跟那些原来的武士平起平坐,他们必然感激。”
“而原本的那些倭寇却无法容忍这些人与他们平起平坐。”
“若是我大明在这里待不久,重新得势的武士必然会更加压榨他们。”
“这些倭人都不傻,他们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何刚又拿起桌上的塘报,递给刘文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本地的百姓做向导,很快就能将这些闹事的倭寇平定。”
“杀一波狠的,往后就好办多了。”
“来到倭土这么长时间,我算是发现了,对付这帮倭寇,就不能心软。你对他们越狠,他们就越怕你。”
“你把倭寇当孙子一样踩在脚下,他们反而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奉起来。”
刘文炳接过塘报,“仅仅是快还不行。”
“马上就进三月了,时不我待。”
“朝廷处处用钱,经营草原之事,就等着日本的金银矿推进。”
“朝廷有意制作钱币,也等着日本的金银矿。”
“开海事宜,干系重大。若是不将日本的事情彻底平息,任由日本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哪还有精力去开海。”
开海触动的利益群体太大,若是日本再牵制朝廷的精力,朝廷确实难以应对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
这一点,身为松江人的何刚,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其中的牵扯。
“我已经向朝廷上了请罪的奏疏。”
刘文炳宽言劝慰,“说这些,也不是要如何,朝廷也知道何中丞的难处。”
“征倭的六万大军,其中水师四万,京营两万。”
“见局势稳定,未免军需耗费,登莱、浙江、福建的水师全都撤了回去,就留下了一个如今的朝日水师。”
“两万京营兵,也调回去了一万,取而代之的是调来的五千卫所兵。”
“虽说还留下了一万五千朝鲜兵,但他们对于倭土,也是两眼一抹黑。”
“倭寇闹事,是算准了时机,也不能全怪何中丞。”
何刚没有推诿,“我是日本巡抚,封疆之臣。日本是我的汛地,日本出了反叛,这就是我的过失。”
“我知道新乐侯的好意,可有罪就是有罪,我不会推脱,也不能推脱。”
“圣上常言财政二字,我大明之财政,何时见过财呀。”
“朝廷的难处我清楚,今天是隆武九年三月初六,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将逃窜至山中躲藏的倭寇肃清。”
“届时,金银矿便可正常开采、冶炼,运往我大明。”
刘文炳:“越快越好。”
何刚察觉出了刘文炳话中的不同寻常,“新乐侯,可是朝廷出了什么事?”
“宣大总督衙门上了道奏疏,在漠北发现了建奴的踪迹,且建奴大有一统漠北之势。”
“经营草原,不能再耽搁了。兵部那帮人还吵吵着要北伐漠北,但被户部和枢密院联手压住了。”
何刚:“还真是时不我待呀。”
“倭寇这边闹事,建奴那边接着就现出踪迹,两边都牵扯着我大明军政。”
“若非建奴与倭寇相距甚远,我倒真觉得他们二者之间有所勾结。”
刘文炳起身,“我就不耽误何中丞公务了。”
“我已经命人备好酒宴,为新乐侯接风。新乐侯,您怎么也要吃过饭再走。”
“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我在船上对付一口就行。”
“我还要赶去江户,去册封日本王和倭奴王。倭寇作乱,顺便我也去谈一谈幕府的口风。”
…………
幕府。
辅政保科正之正在召开会议。
“明国的日本巡抚衙门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书信,说是明国隆武帝派来册封的使者已经到了顺州岛。”
“顺州岛,也就是九州岛。因为明军所至之处,岛上各藩纷纷纳表归降,所以明军便将其更名为顺州岛。”
“一个顺字,足以令人刻骨铭心。”
“顺字。”阿部忠秋冷哼一声,“顺州岛,怕是没有那么顺了吧。”
“听闻明军治下的那些原本归降的武士,多有反叛者,明军对此是苦不堪言。”
松平信纲说:“我们探查到的消息,说是明军想将这些武士迁移到草原,从事耕种与放牧等事。”
“让武士做这等贱民之事,这是在践踏武士的尊严。我们派去的人,稍加挑唆,那些武士便起来闹事反叛。”
“或许,我们不仅可以挑唆,还可以暗中资助那些武士,用以牵制明军。”
“没有那个必要。”保科正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倘若那些武士去年能够恪守武士的尊严,明军又何至于会不费吹灰之力就侵吞我国土地,幕府又至于签署那丧权辱国的江户条约!”
“这群武士,死有余辜!”
保科正之满腔怒火,其他人不敢多言。
稍微恢复了情绪,保科正之的语气也变得缓和。
“其实,就算我们暗中资助那些武士,也无济于事。”
“不提这其中的距离,我们又能如何担保明军不会察觉?”
“倘若明军再以此为借口,再度兴兵,再度逼迫我们签署不平等条约,那时当如何是好?”
“再者,我们幕府尚且不是明军的对手,那些武士,更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的幻想,以免引火烧身。”
“不管他了。计算着日子,明国的使者在今明两天就会抵达江户。”
“天皇那边,情况如何?”
酒井忠胜回道:“并无异常。”
“天皇本就不理朝政,他清楚当下的实情。”
“派人将天皇从京都接到江户后,我以幕府大老的身份多次觐见。将其中缘由,详细禀报。”
“对于明国派人册封倭奴王之事,毕竟这只是为了应付明国,对内我们还是尊称天皇陛下。”
“当我向天皇说明实情后,天皇当即表示理解。”
保科正之:“我们的天皇,是明白人。”
“将军那边,我也已经说清楚了。”
“届时,应付好明国的册封使者,绝不能让明国挑出过错来。”
“嗨。”众人回应,酒井忠胜又说:“明国还是讲究诚信的,明国的商船已经按江户条约所述,于神奈川、大阪、名古屋靠岸,并已经开展贸易。”
“我亲自到了神奈川查看,除了没有军需品外,其他的应有尽有。”
“名古屋、大阪也传来了消息,也是没有军需品,其他的都有。”
保科正之兵部感到意外,“之前明国对于我们日本有禁令,更有禁物。”
“能做到这样,明国还算厚道。我们……”
这时,外面有武士叩门。
离门最近的阿部忠秋问:“什么事?”
“明国的册封船队已经到了。”
保科正之诧异道:“来的好快。”
“松平老中,你随我亲自去迎接。”
“告诉下面人,要称天朝,要称上差,绝不能出错。”
“大老,你将将军请来候旨。再派人,把天皇也请来。”
“阿部老中,摆香案,焚香,准备恭迎大明皇帝圣旨。”
“嗨。”
幕府中。
两队锦衣卫列队走进,分列两旁。
新乐侯刘文炳手捧圣旨走进。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列队迎接。
“恭迎上差。”
“陛下有旨。”
以德川家纲为首的一干幕府人员,也包括那个伪天皇,纷纷呢跪倒。
“哪个是应封的倭奴王?”
那伪天皇:“我是。”
刘文炳:“你说说你,也没个姓,也没个名,连称呼都费劲。”
“陛下说了,既然你无姓,那便赐你姓邢。既然你无名,那便赐你名有名。”
“从今天起,你就叫邢有名。”
那伪天皇平日受幕府的欺压都习惯了,也练出来了。
听了刘文炳的话,他梆的一声,一个头磕在地上。
“臣邢有名,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刘文炳一看,这家伙,熟练的让人心疼。
“邢有名、德川家纲,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旨意宣读过后,二人领旨谢恩。
保科正之上前,“上差,我已命人摆下酒宴,特意为上差接风。”
“还望上差务必赏光。”
刘文炳:“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保科正之一怔,我就客气客气,你还真吃啊。
他吃我一顿饭,不能还让我往里再搭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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