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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军工司。
原本离开乾清宫的阁部大臣,一肚子牢骚。
你朱皇帝能不能有点准成?
我们刚前脚离开乾清宫,后脚就让人把我们喊来枢密院。
你就不会当时直接让我们来枢密院?
脱裤子放屁。
朱慈烺能看出这群大臣的牢骚,但自己是皇帝,就能这么任性。
不然,我这皇帝不是白当了嘛。
“方枢密副使是研制出了好东西,朕特意让人将卿等喊来,咱们一块看一看。”
皇帝的话音刚落,就有枢密院官员捧着托盘走来。
皇帝已经看过了,托盘自然最先送到了首辅史可法的手里。
“这是银币?”史可法眼中带有惊喜。
“我见过西洋人的银币,形状不一,大小有异,图案不清,有的还有开裂。”
“再看这枢密院研制出的这银币,西洋人的银币,实在不堪入目。”
王铎摸着银币,“铜钱我是没少用,表面难免有粗糙之感。”
“这银币,好得多,不像是浇铸出来的。”
方以智解释道:“阁老说的不错,此银币非是浇铸而成,而是压制而成。”
“压制而成?”王铎很是疑惑,“人力断难有此奇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阁老,此银币非是人力压制而成,而是蒸汽机压制而成。”
“蒸汽机?”王铎听过这个名字。
皇帝一直让方以智在捣鼓这个东西,内帑的钱多数都用在了这上面。
王铎又看了看手中的银币,内帑的钱,确实没有白花。
“这银币可是纯银?”户部尚书钱谦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不是,一枚银币,银八九,铜一一。而且,吹之即响。”
“吹之即响?”钱谦益不信,呼的吹了一口气,放在耳边,确实听到了响声。
钱谦益的眼神顿时亮了,“吹之即响,可防造假。”
“就是这银八九,铜一一,这银的含量,是否可以再降一些?”
“大司农,百姓对于钱,是极其敏锐。银币新制,若是含银量太低,只怕是民间不认。”
钱谦益不断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先用含银量高的银币,把银币推广下去,待流通开来,再降低含银量,一切就都好说了。
户部左侍郎杨鸿用手掂了掂银币,“这一枚银币,重量,约在一两吧?”
“一枚银币,确为一两。”
杨鸿:“一枚银币就是一两,还是太重。”
“百姓生活中极少用到这么重的银币,是否可以制作些几钱重的银币。”
方以智解释:“目前,还是在试行,军工司就只制了一两重的大银币。”
“若是大银币可行的话,后续还会制作五钱重的中银币和一钱重小银币。”
杨鸿点点头,“如此,倒是能方便百姓。”
“行了。”朱慈烺出言打断,“别这么一个个的问了,方枢密副使,你接着说,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出来。”
“臣遵旨。”
方以智领旨过后,说道:“军工司先是令工匠雕刻钱范。”
“正面是太祖的御像,背面是一株麦穗和一株稻穗,昭示着我大明以农为本;还有制作时间,今年制作的便刻的是隆武九年字样。”
“此外,银币周圈还有齿纹,以防有人裁剪。”
钱谦益说:“白银放置时间长了,容易发黑。”
“民间除白银上附着的异物时,常常会用到锡。”
“银币材质为银与铜,皆为钱币。是否可在其中加入些许的锡?”
“如此,既可以减少银铜的用量,减少成本,也可预防白银发污变色。”
朱慈烺不由得看向钱谦益,这家伙是大财主,家里有的是钱。
看来,这家伙藏银都藏出经验来了。
“银币还在试验阶段,并未推行。既然是试验,有好的想法,当然不应该错过。那就照钱尚书说的,试一试。”
方以智:“臣遵旨。”
户部左侍郎杨鸿上前,“陛下,铸钱一事,向来是由户部宝泉局负责。”
“军工司,既冠以军工之名,不宜再管钱币之事。”
“臣以为,当将钱币事宜,由枢密院军工司,转交给户部宝泉局。”
“没错,没错。”户部尚书钱谦益急忙站出来附和。
工部尚书陈士奇立刻反对,“陛下,太祖所定规制,铸钱事务,由工部宝源局负责。”
“直到天启二年,熹宗于京师设立宝泉局,户部方才得以有铸钱之机。”
“银币上所刻乃太祖御像,钱币事宜,自当遵循太祖旧制。”
“臣以为,铸钱事宜,当由枢密院军工司,转交至工部宝源局。”
钱谦益反驳道:“陈尚书,你说的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
“天启二年后,户部设宝泉局,铸钱事务,是户部宝泉局重,而工部宝源局缓。”
“先帝在位时,亦是重意于户部宝泉局。”
陈士奇直接打断钱谦益的话。
“难不成,在钱尚书的心中,先帝与熹宗,比太祖还要重?”
钱谦益哪敢接这话,杨鸿一看,还是我来吧。
“太祖开创我大明万世基业,我大明自是以太祖为尊。”
“然,洪武三十一年距今,何止百年。太祖通达望尊,岂是陈尚书这般迂腐守旧可言。”
“天启二年,熹宗已然变更旧制,先帝亦是遵循。”
“难道,在你陈尚书的眼中,无熹宗与先帝不成!”
钱谦益边听,边向杨鸿投去赞许的目光。
我这个户部尚书虽然不太行,但我手底下有人啊。
同时,钱谦益在心中开始默记。杨鸿这小词整的挺硬,我得记下来,没事的时候好好学习。
陈士奇知道杨鸿不好惹,当即调转枪口,瞄向钱谦益。
“我为大明人臣,自当礼尊我大明君父。”
“蒙先帝圣恩,委我蜀抚任。又承先帝拔擢,除银台之授。”
“献贼围重庆,我率军守城,几欲身死。你说我目无先帝,敢问那时你杨侍郎在做什么?你钱尚书又在做什么?”
钱谦益一听,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怼你的是杨鸿,你刮带我干什么玩意?
杨鸿的脾气也上来了,“陈尚书问我那时在做什么,好,我告诉你。”
“献贼围常德,我以布衣之身领族中子弟守城,我杨家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蓟辽总督杨鹗的三个儿子,我的那三个侄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就这么倒在我眼前。”
“大明朝不止你陈尚书一个忠臣!”
钱谦益顿觉尴尬。
陈士奇为大明朝流过血,杨鸿为大明朝拼过命,自己好像并未为大明朝做过什么。
没话硬说也不行啊。
“好了。”还是朱慈烺打断了争执。
大明朝的文官,看到一点利益,准得争的头破血流。
摆资历,摆军功,谁都有。
越是这样,越是谁不服谁。
朱慈烺看向群臣,“我大明朝堂,虽偶有莠人,但终究还是良人多。”
“陈尚书有功,朕看在眼里。杨侍郎有功,朕也看在眼里。不止朕看在眼里,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公道自在人心。”
“币制,事关国政。户部想为国分忧,工部也想为国分忧,都想为国分忧,这是好事。”
“朕巴不得这样的好事多一些,朕也能省心。”
“可话又说回来了,币制,毕竟是刚刚起步,还在试验,尚待完善。八字刚有一撇,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此事,暂且搁下,先放在军工司。待完善后,再行商议。”
“方枢密副使,我大明的臣子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的为国效力,你这军工司,可不敢耽搁太久。”
“臣遵旨。”
“陛下。”定辽伯张镜心上前。
“钱币一直是军工司在研制,倒不如将制币一事,就交由枢密院军工司负责。”
“也省得来回转手,徒增周折。”
朱慈烺忍不住笑了,“本月初二,左都御史张慎言因病致仕,枢密使张伯鲸晋左都御史。”
“本月十五,定辽伯方掌枢密院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想为国效力,这是好事,朕心甚慰,朕也支持。”
“可想为国效力的,不止定辽伯一人,也不止枢密院一个衙门。”
“枢密院掌军需事宜,事繁任重,币制一事,还是给别的衙门一个机会吧。”
张镜心在询问之前,就已经猜到皇帝不会将币制放在枢密院。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万一能成呢。
张镜心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果然不出所料,皇帝不答应。
不答应就不答应吧,反正自己和枢密院也没有什么损失。
“臣遵旨。”
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适时地上前,“皇爷,洪承畴已经押到了南京。”
“大声点。”
“洪承畴于奴儿干被我军逮捕,自奴儿干返城,押赴南京途中,洪承畴吓出了病,随行押解的官兵生怕其病死,特意请了郎中治病,总算是有所好转,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
“如今,洪承畴连同奴酋福临的首级,已押于南京,请求圣裁。”
朱慈烺问:“洪承畴的情况如何?”
“据下面的人回禀,洪承畴在奴儿干受了冻,加之心中忧惧,害了病,路上全靠拿山参吊着才撑过来。”
“卿等如何看?”
大学士马士英回道:“陛下,臣以为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若是再耽误时间,恐怕洪承畴就死了。”
“当速以凌迟此贼。”
朱慈烺当即下令:“凌迟。”
“洪承畴与福临的首级,传首各个军镇。”
“洪承畴的家人不是都发配到东番充军了,满门抄斩,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遵旨。”韩赞周当即安排人去传旨。
朱慈烺看向群臣,“先帝得知洪承畴死讯,辍朝悼念,赐坛祭葬。”
“后传来洪承畴降敌之讯,先帝也只是免去了洪承畴的赐葬,并未为难他的家人。”
“洪承畴若是有一点良心,也不会叛国投敌,为虎作伥,撺掇建奴入关。”
“太祖在位时,发生了郭桓案,涉案人员甚广。有人就说,太祖玉石不分,滥杀无辜。你们知道太祖是怎么说的吗?”
“太祖说,郭桓做下如此大案,可曾有人检举?可曾有人阻拦?是真的无人察觉?还是知而不言,有意包庇?”
“郭桓作案的时候无人察觉,朝廷查案的时候,反倒都觉得冤屈。事情不能这么论呐。”
“放在洪承畴身上同理。你们可以说朕残暴,但这个残暴之举,朕做定了。”
众臣耳中听着,心中思索着。
皇帝看似是在说郭桓案,再说洪承畴案,实则是在说开海。
沿海的士绅豪族zousi,朝中的大臣为他们提供方便,形成了一张严密的利益网络,这与郭桓案何其的相似。
洪承畴一人犯罪,祸及满门。
皇帝是在警告,凡是在开海中涉案的官员,必定会祸及满门。
“管尚书,朕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礼部尚书管绍宁上前,“陛下,臣在想刚刚的钱币之事。”
“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陛下,我大明威服四海者,无外乎一个礼字。”
“我大明幅员辽阔,各省之间,方言大相径庭。同省之间,亦有方言之分,所赖者,不过文字而已。”
“说话,可能会听得模糊。但是,看字,都能看得懂。”
“朝鲜、琉球、安南、日本,所书所写,皆离不开汉字。所穿所着,皆离不开中夏。”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若是我大明之钱币再行于周边藩属,方更显天朝气象。”
文化上,不用管,周边藩属会主动来学。
钱币,就是以经济手段控制周边藩属。
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管尚书说的好啊。”
“老子西出函谷,化胡为佛。圣人教化,莫过于此。”
“看来,我大明的担子还很重啊。方枢密副使。”
“臣在。”
“你都听到了吧?”
“回禀陛下,臣都听到了。”
“那你可要抓点紧,世上还有许多地方,在等着我大明去教化。”
“臣明白。”
…………
工部大堂。
尚书陈士奇坐于上位。
左侍郎卫胤文、右侍郎程世昌,二人一左一右地坐着。
“大司空。”卫胤文有些着急。
“今天军工司的情形您也看到了,银币的精致,绝对是没问题的。流通于民间,不过是时间问题。”
“铸币权,一定要拿到咱们工部。”
“是啊。”右侍郎程世昌出声附和。
“咱们工部原来有着抽分局等进项,节慎库有些盈余,咱们想做点什么,也有得底气。”
“可随着户部改制,除了太仆寺的马银之外,其他衙门的进项全被户部抢走了。”
“咱们手头没钱,说话都没底气。”
“户部又以国事艰难为由,屡屡驳回咱们工部请求拨款的公文。若不是圣上做主,拨给了工部一百万两银子,用于修缮京师,咱们可是一文钱都见不到。”
“过去节慎库里有钱,咱们做点什么事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如今咱们想要点钱,只能看着户部的脸色。腰杆,想挺也挺不起来。”
“这个铸币权,咱们工部必须拿到手。”
陈士奇犹豫了一下,“我当然是想将铸币权拿到咱们工部。”
“可在军工司的时候,二位也都看到了,户部那帮人,不好缠。”
“没什么不好缠的。”左侍郎卫胤文不以为意。
“原来户部尚书钱谦益害病修养,咱们都担心他钱谦益撑不过来,到时候户部左侍郎杨鸿上位户部尚书。”
“但是,钱谦益命硬,恢复的还不错,红光满面的。户部尚书还是他在当。”
“如果户部尚书是杨鸿上位,那才真不好缠。”
“可户部尚书还是钱谦益,那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就对付一个钱谦益,那咱们不还是手拿把掐。”
陈士奇:“对付一个钱谦益自然是易如反掌,可杨鸿是户部左侍郎,他能看着咱们工部把铸币权拿走?”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钱谦益之后的户部尚书,就是他杨鸿的。”
“就算是不为钱谦益,他杨鸿也得为自己想想。杨鸿不会就这么看着咱们把铸币权拿走。”
右侍郎程世昌想了想,“我觉得咱们不如逐个击破。”
“户部的这几位堂官,尚书钱谦益自然是不用提,直接忽略。”
“右侍郎旷昭,市舶侍郎张亮,这二人是举人出身,能官拜户部侍郎,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若非圣上延续先帝破格用人之策,这二人断难官居户部堂官。”
“这二人所想再进一步,有陈新甲的例子在前,不能说这二人完全没有可能,但也不容易。他们没必要为了那渺茫的希望而得罪人。”
“况且,旷昭性子本来就软。”
“仓场尚书是由三边总督李虞夔调任,但李虞夔还没有赴任。”
“银币,军工司那边已经有了眉目,现在不过是再做完善,耗时不会太长。”
“杨鸿再厉害,可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咱们最好是趁着这个时间,把铸币权抢过来。”
陈士奇思索片刻,“金银矿的开采、冶炼,本就是咱们由工部负责。”
“那么钱币的铸制,由咱们工部负责,这是合情合理呀。”
“就这么办,不管能不能行,铸币权,咱们工部必须抢。”
…………
枢密院大堂。
诏掌枢密院事的定辽伯张镜心正在翻看着公文。
枢密院掌天下军需,大明朝那么多军队,要吃饭、要穿衣、要发饷,全归枢密院负责。
这么多事情,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理清的。
一有时间,张镜心就坐在大堂,翻阅各种公文。
枢密副使何腾蛟、周亮工,二人坐着陪同。
“哎呀。”张镜心揉了揉眼睛。
“我是带兵出身,戎马多年。粮饷之事,不是没有管过。”
“就任两广总督的时候,虽然广东的天气也反常,也缺钱,但粮食终归是能筹措出来的。”
“就任蓟辽总督的时候,那就钱粮两缺了,要什么没什么。甚至有时候要兵,都没有。”
“可我坐在这枢密院大堂,看着各地的塘报军情,陛下圣明啊。”
“多亏是将军需从户部中剥离出来了,不然,就户部那帮人的德行,咱们大明朝的将士,指不定又要受多大的委屈。”
“何枢副,你是兵备道出身,深知粮饷之重。周枢副,你在潍县当知县的时候,那也是带人真刀真枪同建奴交过战的。”
“户部那帮人,就想着我大明朝的将士,不吃饭、不用钱就能打仗。”
“说是白日做梦那都是客气的,应该说是痴心妄想。”
“我这看下来,发现还是大宁都司的军需缺额最大。”
何腾蛟回道:“确实如此。”
“正是因大宁都司耗资巨万,成祖才将大宁都司内迁。”
“大宁一个都司耗费的军需,就够成祖北伐的了。”
“朝廷于草原复设的大宁都司,卫所数额较太祖年间旧制略有减少,朵颜三卫暂由大宁都司代管。”
“上个月,福王殿下已就藩于朵颜卫。大宁都司加上朵颜三卫,还有福王殿下的护卫,耗费的军需,确实大了些。”
周亮工也说道:“一说经营草原,各个军镇可算是找到了机会,都在伸手要钱要粮。”
“为了经营草原,北方五省的民运粮,也都按照原本的规制运送到了各个军镇。”
“大宁都司所耗费的军需,由京通仓的漕粮运送供给。”
张镜心:“朝廷在京师的时候,一年的漕粮少说也有二百万石。眼下朝廷在南京,漕粮减半,只有一百万石。”
“就这一百万石漕粮,京师的户部也不可能让枢密院全部调走,他们得留下部分漕粮来应急。”
“大宁都司就是一个饕餮,军需能不紧吗。”
“东番的产量倒是不少,可都调往了日本和朝鲜。这两个地方眼下还不算太平稳,东番的粮不能抽调。”
“太府寺不是在做粮食买卖,那就从太府寺调粮。”
何腾蛟提醒:“定辽伯,太府寺的粮不可能让我们白调,怕是得拿钱买。”
张镜心:“让户部拿钱。”
“户部肯定憋着想要铸币权呢,现在铸币的事还是由军工司负责。”
“工部肯定也想着要铸币权,但工部没钱,还是给户部靠谱。”
何腾蛟再次提醒:“定辽伯,铸币一事吗,唯有圣裁,咱们枢密院只能听旨意行事,做不了主。”
张镜心不以为然,“无妨,我心里有数。”
“不就是恭请圣裁嘛,我豁出我这张老脸去了,我去求陛下。”
“陛下若是不答应,我就赖在乾清宫不走。”
“都当官了,还要什么脸呐,我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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