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什么?”
“苏晴不是我太太。”
齐霄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缓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只是合作伙伴。这次来北京是谈一个旅游投资的项目,她公司是资方之一。”
“孩子也不是我的。”齐霄远打断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孩子他从小没有父亲。苏晴经常带着他一起谈事情,他就习惯叫人‘爸爸’。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林星子没说话。
“那天在机场,我没解释。”
齐霄远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膝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我以为你不在乎了。”
林星子扯了扯嘴角。
“是不在乎了。”她说,“就是随口一问,恭喜说早了,抱歉。”
“林星子。”
“我累了。”她闭上眼睛,“想睡会儿。”
齐霄远看着她。
她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右脚的石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她摔下去的那一幕。
那一瞬间,他心跳都停了。
手机震动起来。
是苏晴。
齐霄远看了眼林星子,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喂?”
“齐霄远,你在哪儿?晚上跟李总他们吃饭,你不过来了?”
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晰。
“不去了。有点事。”
“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这个项目”
“真的去不了。”齐霄远打断她,“你们吃,账记我这儿。”
苏晴沉默了几秒。
“林星子?”她问。
齐霄远没回答。
“行,我知道了。”苏晴挂了电话。
齐霄远收起手机,转身时,林星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去忙吧。”她说,“我这儿有护士,没事。”
“我等你睡着。”
“不用。”
齐霄远站着没动。
林星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几分钟,齐霄远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林星子睁开眼睛,看着墙壁。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了。
可听到他说“苏晴不是我女朋友”的瞬间,心里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
很细,但很深。
她恨自己。
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样了。
她没回,只是哭。
无声地,拼命地哭。
好像要把这八年没流完的眼泪,一次流干。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林星子立刻擦掉眼泪,闭上眼睛装睡。
脚步声很轻。
然后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闻到粥的香味。
“林星子。”齐霄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起来喝点粥,吃完好吃药。”
她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
林星子睁开眼,眼眶还是红的。
齐霄远看着她,没问她为什么哭。他只是把病床摇起来,支好小桌板,打开打包盒。
青菜粥,还冒着热气。
“医生说你得吃点东西。”他把勺子递给她。
林星子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粥很软,温度刚好。
齐霄远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一碗粥喝完,他递上药和水。
林星子吃完药,重新躺下。
齐霄远收拾好东西,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夜灯。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调成静音。
“你回去吧。”林星子说。
“我在这儿。”
“没必要。”
“有必要。”
林星子不说话了。
夜很静,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在拉萨,她发烧了,他也是这样,在她房间坐了一夜。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喜欢她的。
不然为什么要对她好?
后来她才明白,人对一只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会好。
那不是喜欢。
是怜悯。
林星子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齐霄远在黑暗里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在空中停住了。
最后只是轻轻拉好被她蹭开的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