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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可以出院,但脚不能受力,建议静养两周。
拍摄团队要赶回北京处理后续工作,林星子决定在拉萨多留几天。
“我订酒店。”她对小圆说。
“去我那儿。”齐霄远打断她。
林星子抬眼看他。
“我开客栈,有空房。”
齐霄远说,语气自然,“而且你脚这样,需要人照应。酒店不方便。”
“不方便的是你。”
“方便。”齐霄远说,“客栈有阿姨,能做病号饭。”
小圆看看林星子,又看看齐霄远,小声说:“星星姐,要不就先住齐霄远哥那儿?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们也不放心。”
林星子沉默了一会儿。
“麻烦了。”她说。
齐霄远的客栈在八廓街附近,是个三层藏式小楼。
院子不大,种满了格桑花。
林星子被齐霄远抱下车时,愣住了。
这里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连门口那个转经筒,都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你没搬?”她问。
“没。”齐霄远抱着她往里走。
客栈里很安静,这个季节客人不多。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齐霄远抱着人进来,愣了一下。
“齐哥,这是”
“朋友,脚受伤了,住一段时间。”
齐霄远说,“收拾一下二零三。”
“二零三一直空着呀。”小姑娘说。
齐霄远“嗯”了一声,抱着林星子上了二楼。
房间朝南,有阳台,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布达拉宫。
齐霄远把林星子放在床上。
林星子环顾四周。
床单是藏青色,窗帘是米白色。
书桌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格桑花。
“这是我”她顿了顿,“十八岁来的时候,住的房间。”
齐霄远正在给她倒水,背影僵了一下。
“嗯。”
“你还留着。”
“留着。”
林星子不说话了。
齐霄远把水递给她:“你先休息,我让阿姨煮点粥。有事叫我,我住隔壁二零一。”
他出去了。
林星子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房间。
墙上的漆有些剥落,木地板多了几道划痕,但大体没变。
她当年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下午,阿姨端来了粥和小菜,林星子吃完,觉得有点闷,想找本书看。
她单脚跳着出了房间,隔壁二零一的门虚掩着。
那是齐霄远的房间。
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转头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小书房。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大多是旅游类和地理类的书。
靠窗有张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
林星子在书架前慢慢看,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然后她停住了。
书架最上层,有个不起眼的木相框,照片里,是她。
北京电影学院的校门口,秋天,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抱着几本书,正在和同学说话的侧脸,笑得很开心。
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
林星子的手有点抖。
她又看向书架。
在相框旁边,还有几本厚厚的文件夹。
她抽出一本,打开。
里面全是打印出来的照片。
有些是她的博客截图,有些是她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大多是关于工作的,偶尔有几张生活照。
每张照片下面都手写着日期,还有一些简单的备注。
“今天毕业展,穿了一条红裙子。”
“内蒙古的片子获奖了,笑得真好看。”
“好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字迹是齐霄远的。
林星子一页一页翻着,呼吸越来越轻。
“星星姐?”小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林星子迅速把文件夹塞回去,相框也摆好。
她扶着书架,深吸了几口气,才应道:“在这儿。”
小圆跑上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齐霄远哥说你在休息。”
“睡不着,找本书看。”
“哦。对了,齐霄远哥的朋友阿杰来了,在楼下,说想看看你。”
阿杰。
林星子记得他。
齐霄远的朋友,也在拉萨开客栈,性格开朗,话多。
她扶着墙,单脚跳下楼。
阿杰坐在院子里,正和齐霄远说话。
看见林星子,他站起来,笑出一口白牙。
“哟,星星!真是你啊!我还以为齐哥骗我呢!”
“阿杰哥。”林星子笑了笑。
“快坐快坐。”阿杰帮她拉椅子,“听说你摔了?严不严重?”
“骨裂,得养一阵子。”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养!齐哥这儿清净,适合养伤。”
阿杰说着,冲齐霄远挤挤眼,“是吧,齐哥?”
齐霄远没理他,给林星子倒了杯酥油茶。
“谢谢。”林星子接过来,暖着手。
阿杰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从客栈生意说到拉萨的变化,又说到他们这群朋友的近况。
“对了,星星,你这次来拉萨,没去转转?”阿杰问。
“来工作的,本来拍完就要走。”
“可惜了。诶,齐哥,你上次不是说要去冈仁波齐吗?什么时候去?带星星一起去呗,她肯定喜欢。”
齐霄远看了阿杰一眼。
阿杰没察觉,继续说:“你每年都去,今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吧?去年你去的时候,是不是还顺道去了趟北京?我说你也是,去北京也不多玩两天,当天去当天回,累不累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林星子抬起头,看向齐霄远。
齐霄远拿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你去年去北京了?”林星子问,声音很平静。
齐霄远“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十一月。”
“去干什么?”
“办事。”
“办什么事需要当天往返?”
齐霄远不说话了。
阿杰看看齐霄远,又看看林星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客栈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他站起来,溜得飞快。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吹过,格桑花轻轻摇晃。
“你去北京看我。”林星子说,不是疑问句。
齐霄远放下茶杯。
“看了毕业展。”他说。
“为什么?”
“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然后呢?看到了,我过得很好。”
林星子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所以你就放心了,继续回你的拉萨,当你沉默的守护者?”
齐霄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林星子”
“齐霄远。”林星子打断他,“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好。”
她说完,扶着桌子站起来,单脚跳着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齐霄远坐在院子里,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