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块古碑作为参照物,这里,多半便是后世荒古禁地所在。
  后荒古时代的那条“成仙路”,亦是在这附近开启。
  这两年多来,他每日大梦中,时而也会有修行第二世,以及前世的零星记忆觉醒。
  他认知到一件事。
  此方世界的既定脉络,已然发生了变化,一切都始于他这个变数。
  这赤霞川地界的来历,古碑矗立的缘由,仿佛也在佐证他的这点认知。
  未来荒古禁地还会现世吗?
  莫名的,谭霖脑海钻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但转瞬,他又想到了自己这一世的体质。
  他感到冥冥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已经偏离轨迹的一根根线,重新尽可能的拨弄回去。
  这荒古禁地,该不会就应在他的身上吧?
  他会是第一任荒主吗?
  唰……
  念头只浮现了瞬息便被谭霖自行掐灭,他为此感到了荒诞。
  他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些联想,自己吓自己。
  此刻,项砺已经诉说完了那段万古前的秘辛,其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的岩壁上。
  那不是普通的赤色岩石。
  那些岩壁上,烙印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破碎的大道纹络,以及融入石块无尽岁月,却依旧散发着的赤红血迹。
  那是大成不灭金身的血……
  “准备好,随我来。”
  说话间,项砺袖袍一卷,带着谭霖纵身从边上的一条陡坡,跃入了天坑。
  呼啦!
  风声在二人耳边呼啸。
  深渊中的赤色雾霭,以及一些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漆黑幽芒如活物般涌来,却又在触及项砺展开的圣域时自动游弋开来。
  呼啦……
  二人顺着陡坡不断下跃。
  谭霖身处项砺的圣域中,随着其移动而移动,过程还算轻松,但他还是能够隐隐感受到圣域外一些气机的可怖。
  至少,若他不在圣域内,此刻多半已经被那些幽芒碾碎了。
  呼啦……呼啦……
  下落不知几万丈,四周光线越发昏暗,直至完全没有上方天穹的光涌入。
  进入深渊,四下唯有岩壁上那些赤色的血迹,散发着仿佛永恒不灭的微光。
  哒!
  不知过去多久。
  终于,脚落实地。
  深渊之底,比谭霖想象中要更加广阔,无比静谧,又好似无比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金红二色光芒,将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朦胧而神秘。
  地面是暗红色的砂石,踩上去松软,仿佛浸透了鲜血。
  两侧岩壁隐隐有一种奇特的道韵透出,肃杀且悲壮,隐含着一股不屈的战意,但在更深层处,却好似又透着几许诡异。
  “在那里。”
  项砺指向深渊最深处。
  谭霖顺着他所指望去。
  数万丈之外,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黑暗之中。
  那石碑高达不知几千尺,宽亦然,通体呈暗金色,材质非金非石,似玉似骨。
  碑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有刀劈斧凿,有拳印掌痕,更多的是至今未曾干涸的一丝丝血迹。
  但最醒目的,绝对还是石碑正中,那以一种古老的纹络,铭刻着五个大字。
  六道轮回拳!
  那字体如铁画银钩,每一笔都仿佛蕴藏着崩天裂地的意境,无敌的拳意流淌其中。
  二人向前走去,缓缓靠近石碑,最终在距离石碑五万丈时停住了脚步。
  谭霖注意到项砺撑开的圣域要隆隆鼓动,摇摇欲坠,好似再靠近一步,便要承受不住某种高压,轰然爆裂开来。
  这个距离,应该已经是对方的极限。
  …………
  ? 第八十五章 两位大成圣体埋骨地
  深渊底下。
  二人不再前行,谭霖目光极尽远眺。
  有那么一刻,那座古碑给的他感觉,像是就在近前,又仿佛隔了万古时空。
  哗!
  而仅仅就是这么一眼,谭霖便觉魂魄剧震,苦海中金色浪涛轰然沸腾。
  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莫要以神念直视!”
  项砺沉声提醒道。
  他一掌按在谭霖后背,磅礴圣力涌入,帮谭霖稳住翻腾的气血。
  后者闭目调息,好半晌才缓过气来,但心脏仍在狂跳。
  谭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小瞧这块碑了。
  也怪他这两年多来经常沉浸于梦境中。
  其中夹杂着点滴身为“人族共主”的画面,几乎潜移默化的令他差点忽略这一世的自己,还只是个道宫秘境的“小卡拉米”。
  不过,这块古碑本身的材质,也确实出乎他最初的预料。
  这是由一尊大圆满圣灵的尸骸所铸!
  但实地目睹,他转念想来也是,能承载这等无敌拳意,用以镇压、消磨深渊底下的这方魔土,等闲之物自然无法胜任。
  如今项氏一族没落至此,族中仅有一尊圣人挑大梁,很难让人想象这块古碑亦曾是这一脉的昔日底蕴之一。
  方才那一瞬,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身影,在无尽星空中挥拳。
  一拳出,六道显化,轮回崩碎,万道哀鸣!
  那种霸天绝地,唯我独尊的无敌拳意,哪怕仅是看上一眼,都几乎要将现在他的神魂震碎。
  这等拳意,极为契合不灭金身的道,若能将之炼到极致,融入自身,走出一条新路,当可道一句“无敌”。
  对现在的谭霖而言,极有借鉴、揣摩的价值,这能够助他挖掘出自己这具不灭金身更多的潜能。
  “此碑,乃先祖‘消失’前,以部分大成精血与战意铸成,蕴藏着其一生真意……”
  项砺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尊崇,说到这里,他看向谭霖:
  “此地险要,一般族中子弟,唯有在修为步入仙台秘境后,才会由长者护持下来,但你不同,你体内血脉精纯至极,天赋绝顶,未来成就未必会低于先祖,此番遂为你破例……”
  闻言,谭霖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不再直视那几个字,而是将目光落在碑身那些斑驳的痕迹上。
  那些痕迹中,亦有厚重的拳意自核心流淌弥漫开来。
  他敏锐的发现,这碑文上并非只有项氏大成先祖一人的拳意。
  作为大圆满圣灵的尸骸之上,好似还残留着万古前,另外一位血洒赤霞川的大成金身拳意。
  同样是六道轮回拳的底子,隐约间却好似又有着不同。
  对此,他很快联想到项砺先前所述的那段秘辛。
  这具被铸为拳碑镇压魔土的圣灵尸骸,应该便是七万年前那位最后与某个至尊,同归于尽的大成金身所斩杀留下的。
  “先祖当年,以此拳纵横九天十地,败尽诸敌,曾一拳阻拦仙陵禁区中某位存在出世发起动乱……”
  项砺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可惜,我们这个时代,也不知怎么了,黑暗动乱频发,先祖阻得了一次,却挡不住后来不死山与神墟两大禁区至尊出世……
  先祖为护众生,独战一尊太古时古皇,却无法将出世的至尊全部拦下,那是一场血战……”
  说着说着,项砺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时逢动乱,先祖的道器,以及直系三代后人,都随其在动乱中血战凋零,并没有为族中留下什么……
  仅有这一座最初迁来北斗所铸的古碑,碑中有先祖毕生拳意,亦有些许道痕传承烙印,算是留待后世有缘子弟。
  只不过,万古以来,血脉渐渐稀薄、枯竭,我项氏一族再无一人能真正悟透此碑真意,如今族中最强如我,三千年来也仅能参悟皮毛,练成一式半招。”
  闻言,谭霖微微沉默。
  他能感受到项砺话语中的沉重,以及那深藏的不甘与落寞。
  不灭金身一脉,曾何其辉煌?
  大成金身,可叫板大帝!
  可如今,却沦落至此,连源远流长的无敌拳法都无人能真正继承。
  “这深渊中的气息……”
  谭霖忽然开口。
  “你已经感觉到了?”
  项砺看向他,眼中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