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如一潭寒水,古井不波,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
  他体内,那因前些年创法、悟道,强行推演超越当前境界,推衍未来的法与理而留下的道伤,
  确实在方才“催动”灵宝阵图,与谛缺跨境界交手,频繁触发神禁,施展五指拳心剑等绝世杀招下,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出现了反噬。
  这道伤源于他之道与法,
  已经根植于他自身的本源,寻常丹药,神物难治,只能靠自身慢慢温养磨合,或彻底完善与修改《万我经》方可弥补。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创法创经之路,一旦开始走了,引起此方天道的震动,便无法半途而废了,
  一旦如此,那就相当于是自行否定了自身的道,后果与下场会更加严重,因此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不过,方才的道伤爆发虽然凶险,吐出的也确实是蕴含法道碎片的精血,
  但于他而言,却并非不可承受,也远没有外人看上去与想象中的那般严重,
  只是此刻他状态看起来颇为低迷,气息也确实虚弱了不少。
  唰……
  缓了一下气机,他幽深的目光扫过近前邵寒韵那满是担忧的脸,
  而后他又瞥了一眼远处罕见动容,紧紧攥着袖口的池瑶,以及泪眼朦胧,被其死死拉住的池璇,最后看向旁边在一团神光搀扶下昏迷的李清绝。
  嗡!
  就在这时,
  或许是似有所感般,
  昏迷中的李清绝,那如蝶翼般的长睫,微不可查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那如诗如画的眉黛,此刻微微蹙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仿佛哪怕在昏迷的无意识深渊中,她也感受到了身边那对于自己最重要之人的痛苦与变故,于此时本能的想要醒来。
  而近在咫尺,这一细微的变化,俨然被谭霖和邵寒韵都察觉到了。
  谭霖眸光微动,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他默默感叹,果然不愧是古往今来的女子唯一,这位前世的弟子,即便在如此重伤昏迷的状态下,灵觉依旧敏锐的可怕。
  身畔,邵寒韵对此则是心中微凛,对李清绝的无形“忌惮”更深了一层。
  对方昔年在北斗五域吞噬诸修本源,蕴养己身的凶威传播,比她被度入北斗神教的时间要早上数载,
  前些年她叛出北斗神教,在星空中逃亡,也多次听闻过这吞天魔头的如雷贯耳般的事迹,
  她作为古前异种遗脉,与此间那些体质特殊者一样,在修为战力尚未大成之际,对这样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不会去贸然为敌。
  其实本来她与之素未谋面,此前对李清绝的有关传闻,一直是半信半疑,有些不以为意,
  直到此番见到对方能在至尊器的轰击下活下来,以及此刻对方昏迷中的反常反应,她心头不禁也在暗叹,此女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将来她若如愿在大圣境之前踏足神禁,野望重燃,想要一争这一世的“成道位”,那么此女必定是一大劲敌。
  当然,她有自知之明,不可否认,现在的她,远没有能与之一争的能力……
  “‘有人’来了,真该走了。”
  谭霖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道伤带来的阵阵不适感,他对邵寒韵传音道,声音已经变得平稳。
  通过【诸因视界】,他隐约洞悉了禁区的一点异动。
  “跟我来。”
  他淡淡道。
  闻声,邵寒韵毫不犹豫的点头,重新扶好李清绝,另一只手则挽着谭霖的臂膀。
  先前的对方,气息虚弱,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让她心头发紧,不敢有丝毫大意。
  随即,谭霖没有理会远处心思与神色皆各异的群雄,更没有去看池瑶等人。
  他强提一口精气,眸光开合间,再次扫视了一圈这片略显残破的星域,而后他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步踏出。
  哒!
  下一刻,
  第八粒深绯光点内的萤火“燃烧”,诸因魂珠神异催动,【逆·诸因视界】与【诸因结界】双重状态开启,
  刹时间,他周身荡起一层场中无人可见的绯红雾气涟漪,紧接着他带着邵寒韵与李清绝,
  他们三人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随即如同泡影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
  “空间波动很微弱,是远遁了?”
  “必定是!他伤势发作,应该要急需觅地稳住状态,否则修为跌境都是寻常,那吞天魔头也重伤垂死,岂敢久留?”
  “该死!刚才被他先前凶威震慑,竟一时没有妄动,错失大好良机!”
  “若早知他已经不行了,我们便该……”
  “追!他气息不稳,定是强弩之末,此刻正是除去那吞天魔头的绝佳时机!”
  “不错!还有那不灭金身身上不死神药,此刻正是争夺的最好机会!”
  “他肯定不可能再催动得了灵宝阵图了,诸位道友,此时不动身,更待何时?!”
  轰!
  谭霖三人的突然消失,非但没有让一些人心中的贪念杀意消退,反而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瞬间引爆!
  嗖!
  嗖……嗖……
  远空四下,数十道隐藏已久,气息晦涩而强大的身影几乎同时从暗处的虚空中冲出,
  他们尽皆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谭霖消失的方向追去。
  更有一些人不声不响,施展秘法,试图追踪那微弱的空间波动。
  见此情形,周围的许多人,顿时招朋引友同样跟去,
  不过这些人里,心怀鬼胎者居多,最初嚷嚷得最厉害的人,反而身处人群的居中靠后的位置。
  原地,
  池瑶清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折扇光华流转,想要跟去,却又碍于实力不足,没有妄动。
  此时此刻,她情绪很是复杂,百感交集。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自己的修行速度,还是太过缓慢了,境界修为战力,诸般种种,是如此的“差劲”,关键时刻无法派上用场。
  而比起还算冷静的她,身边的池璇则要冲动得多。
  对此,她与宋沧海再次拦住了对方,沉声道:
  “璇儿,冷静!世兄历来谋而后动,不要太多忧心,
  我们此刻追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卷入不必要的纷争,成为累赘……”
  “你姐姐说得不错,璇儿你莫要以为,谭道友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若真是如此,那些对谭道友与那吞天魔头身上的神物志在必得之人,岂会如此大张旗鼓?”
  说话间,宋沧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确实觉得,谭霖的咳血与离去,固然有道伤发作的原因,
  但未免也太过“巧合”和“顺理成章”了一些。
  过往他虽未与之真正相识,不过也从其的一些事迹中,琢磨出了一丝此子的行事风格,
  此番相见,他更是认知到对方的心思之深沉,谋算之深远,比之他这等活了一大把年纪的散修“巨擘”,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才镇杀谛缺,磨灭至尊器何等果决强势,岂会真的将自己置于绝地而不留后手?
  话落,池瑶心中一叹,
  此刻她望着谭霖消失的方向,莫名有些觉得,自己与那人之间,此生或许注定难有什么……
  追寻不得,池璇轻咬唇瓣。
  她明白宋沧海说的有道理,但心中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汹涌,难以平息。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谭道友那等人物吉人天相,自有应对之策。”
  宋沧海将二女那因某人变故而引发的,或刻意收敛,或表露明显的不同反应尽收眼底,
  他默然叹息一声,心知自己那两个儿子,恐怕注定是难以与这对池家的并蒂莲花,有什么结果。
  末了,他带着不情不愿的池璇,与神色复杂的池瑶,还有宋祁文兄弟,化作流光离去。
  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而就在各方势力或追击,或退走,或保持暗中观望之际。
  谁都没有注意到,也无人想到,
  那虚空微弱的波动下,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