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暻依旧心存顾虑,毕竟人心难测,她沉声问道:“需要立字据为证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裴砚卿眉眼温柔,却语气郑重,“你若是还不信,成婚当日,我便写下婚契,签字盖章,此生绝不违背。”
“好。”叶知暻终于放下心防,随即又想起关键难题,眉头微蹙,“不过你还有一道难关,你如今虽说服了我,可我父亲为人刚正,未必会轻易应允这门婚事,你打算如何说服他?”
裴砚卿指尖轻叩桌面,眸底闪过一丝笃定,笑意从容:“山人自有妙计,你且放心,此事我自会妥善办妥。”
叶知暻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暂且放下心来,又想起方才萦绕心头的疑惑,轻声问道:“还有一件事,你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乳名晚禾的?”
这个名字极少对外人提及,他竟能脱口而出,实在让她在意。
裴砚卿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自然:“应当是前年宫中春日茶会,我在廊下偶遇丞相大人,亲耳听他这般唤你,便记在了心里。”
叶知暻闻言,想起那次茶会确实有过这般场景,只是未曾留意旁人,当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扯出一抹淡笑:“倒是让你有心了。”
话已说开,疑虑尽消,裴砚卿拿起茶壶,先给叶知暻斟满热茶,再给自己杯中添上,随即举杯,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郑重:“既然如此,那就祝我们,往后合作愉快。”
叶知暻端起桌上的茶杯,杯身温热,她抬眸与他对视,眼底的戒备已然散去,只剩坦然,轻轻抬手,与他的茶杯轻轻相碰。
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敲定了这桩牵绊一生的婚事。
“合作愉快。”
暮春暖阳和煦,透过庭院里繁茂的海棠花枝,碎金般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暖风裹挟着淡淡花香,拂得人浑身慵懒。
汀兰榭的庭院里,一派闲适自在的模样。叶知暻斜倚在藤编摇椅上,一身宽松的月白软缎常服,长发松松挽了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她微微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攥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小口啃得香甜,果肉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左侧的青草地上,知春正襟危坐,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闲暇休憩,也依旧保持着暗卫的沉稳利落,目光平静地望着院中的景致,一言不发。
右侧的石桌旁,晚凝则半点规矩都没有,弯腰趴在桌面上,手肘撑着石桌,手里慢悠悠摆弄着茶壶沏茶,坐姿随性又散漫,全然没了平日里丫鬟的拘谨,活脱脱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云汐手里捧着一个雕花实木食盒,轻手轻脚拨开帘幕走进来。
一进门,便看见晚凝这副坐没坐相的模样,当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吐槽:“你呀,整日这般没个正形,我们家娘子明明性子温婉,就是被你这不正经的模样给带坏了!”
晚凝吐了吐舌尖,缩了缩脖子,半点不服气,撇撇嘴反驳:“云汐姐姐可冤枉我了,分明是娘子带着我胡闹,我被她带坏还差不多!”
两人的对话,让摇椅上的叶知暻忍俊不禁,停下啃苹果的动作,目光径直落在云汐手里的食盒上,原本慵懒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缀了星光,满是期待地盯着那食盒,嘴角还沾着一点苹果汁水,娇憨十足。
云汐看着她这副馋嘴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笑着刚要开口打开食盒,一旁的晚凝却眼疾手快,猛地起身伸手,一把将食盒抢了过去,抱着食盒往后退了两步,兴冲冲道:“我来开我来开,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叶知暻歪着头想了想,胸有成竹地扬声说道:“我猜是左市那家老字号的山楂糕,软糯不腻,我最爱吃的。”
云汐满眼惊讶,忍不住问道:“娘子怎么一猜就中?”
叶知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捧着苹果啃了两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语气带着几分小骄傲:“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云汐最懂我的心思,知道我爱吃这个呀!”
说话间,晚凝已经打开了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晶莹剔透的山楂糕,果然是娘子说的那款。可她看着只是山楂糕,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云汐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又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人,递到她面前,柔声叮嘱:“就知道你嘴馋,特意给你带的,只是甜食吃多了容易牙疼,可不能贪多。”
“哇!”晚凝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接过来,牢牢抱在怀里,凑到叶知暻身边,满脸欢喜地说,“云汐姐姐最好了!我这就拆开给娘子吃!”
云汐笑着看向一旁端坐的知春,也没忘了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还带着余温的葱油饼,香气扑鼻,递到她面前:“知春,这是给你的,刚出炉的,尝尝。”
知春显然愣了一下,平日里她总是沉默寡言,默默守在一旁,极少被人这般惦记,当即微微睁大眼眸,抬手郑重地接过葱油饼,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虽只有简短二字,可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知春素来性子冷淡、不善言辞,能主动道谢,已是极难得的心意。
几人分享着吃食,院子里的气氛愈发温馨热闹,云汐看着叶知暻吃得香甜,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过娘子,这都第三日了,临川君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嬉闹声稍稍淡了些。
晚凝拆开糖葫芦的糖纸,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边把糖葫芦递给叶知暻,一边小声嘀咕:“我看啊,说不定是被咱们娘子提的十里红妆、惊世聘礼给难住了!我早就听说,这位临川君平日里生活极为节俭,吃穿用度都朴素得很,一点都不像别的王公贵族那般铺张。咱们要的排场这么大,估计他是觉得铺张浪费,直接知难而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