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砚入青云 > 第六章

说完,她还不忘愤愤地咬了一口糖葫芦,一副替自家娘子抱不平的模样。
叶知暻捏着手里的苹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指尖轻轻摩挲着苹果皮,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急什么,且等着便是。”
院中的甜香尚未散去,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喊,由远及近。
“大姐!大姐——”
是叶知柠的声音。
叶知暻原本斜倚在摇椅上,闻言瞬间直起身,周身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
云汐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又麻利地从袖中掏出干净的素色锦帕,恭敬递到她面前。
叶知暻抬手接过锦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苹果汁水,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带着几分娇憨散漫的神情全然褪去,眉眼间染上丞相府嫡女该有的端庄温婉,身姿挺拔,气度沉静,全然是众人眼中端庄大方的叶家大娘子。
一旁的晚凝更是瞬间收敛了方才趴桌沏茶的随性模样,立马站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垂眸敛气,规规矩矩立在石桌旁,再无半分跳脱,与刚才判若两人。
云汐也早已敛去笑意,垂首站在叶知暻身侧,举止得体,温婉恭顺。
唯有知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端严沉静的模样,本就身姿挺拔,此刻只是眸光微沉,周身气息更肃了几分,本就与散漫无关,故而毫无反差。
不过眨眼功夫,院中四人尽数褪去私下里的随性自在,恢复了在外人面前规矩得体、端庄严谨的模样,分毫不敢怠慢。
叶知柠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墨色的发丝都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两侧。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小手不停拍着心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涨得通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云汐见状,连忙转身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刚沏好的茶水,倒了一杯递到叶知柠面前,语气温柔:“小娘子慢点,先喝口茶顺顺气。”
晚凝站在一旁,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想要上前阻止,却又硬生生收回了手——
方才她闲来无事胡乱沏茶,一时贪玩,往茶水里掺了几片地上的落樱树叶,这茶水味道古怪至极,根本没法入口。
可此刻叶知柠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细品,伸手一把接过茶杯,仰头便一饮而尽,喉间的干涩稍缓,丝毫没察觉出茶水味道怪异。
叶知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住小妹的胳膊,语气放缓,尽显温柔长姐的姿态:“小妹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叶知柠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锁起,小脸满是急切与震惊,像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宣布,压低声音却又难掩激动:“大姐,他们来了!”
一直沉默的知春上前一步,语气清冷,吐出一个字:“谁?”
“长公主亲自带着临川君,来咱们丞相府下聘了!”叶知柠攥紧叶知暻的衣袖,声音都忍不住拔高,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外面场面太壮观了,聘礼队伍从街口排到了府门口,密密麻麻全是箱子,好多人都在围观!”
“长公主?”
叶知暻握着她胳膊的手微微一顿,眉眼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轻声重复这三个字。
她本以为裴砚卿即便要兑现承诺,也会独自前来,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请动了长公主一同登门下聘,这般阵仗,远超她的预料,也让这桩婚事,彻底变得无可转圜。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晚凝与云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连向来沉稳的知春,眸光都微微动了动。
一个时辰前,京城主街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绵延数里,鎏金红木箱笼整齐排列,皆系着正红色鸳鸯锦缎,抬箱的仆从身姿挺拔、步履齐整,金银玉器的微光从箱缝间隐隐透出,绫罗绸缎的华贵气息扑面而来,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挤在街巷两侧交口相传,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这是哪家的郎君娶亲啊?排场竟如此盛大,怕是整条街的聘礼都聚在这了!”
“瞧这阵仗可不是普通世家,我听前头传话的人说,是清砚别院那位主子!”
“清砚别院……难道是那位才名远播的临川君裴砚卿?”
“正是!除了他,谁还能请动这般规制的仪仗!”
“那临川君求娶的是哪家娘子?这般好福气!”
“还能有哪家,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叶知暻。”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唏嘘惋惜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诸多不解与非议。
“临川君那般温润清雅、饱读诗书的世家君子,怎么偏偏看上了那位嚣张跋扈、性情冷僻的叶大娘子?”
“要说相配,明明是温婉懂事的丞相府二娘子才配得上临川君,怎么也轮不到这位名声不佳的娘子啊!”
“可不是嘛,真是好白菜被猪拱了,可惜了临川君这般人物!”
“谁知道里头有什么门道,咱们啊,也就看看热闹罢了……”
嘈杂的议论声随风飘散,而街道尽头,一顶通体雕花木、缀着明黄流苏的华贵轿辇正缓缓前行,这是当今长公主萧璟姝的专属凤辇,寻常出行从不用这般隆重规制,今日却专为裴砚卿的婚事出动。
宽敞静谧的轿辇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萧璟姝身着一袭绛红色织金牡丹宫装,发髻上赤金鸾凤步摇微微晃动,珠翠环绕更显雍容华贵。
她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扳指,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裴砚卿,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语气沉缓开口:“瑾年,你当真彻底想通了?本宫今日亲自登丞相府,替你做这个媒,这门亲事一旦定下,便是金口玉言,再无半分反悔的余地,你可想好?”
裴砚卿身姿挺拔地坐在锦凳上,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