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砚入青云 > 第七章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收,听闻长公主唤自己的乳名,神色未有半分动摇,抬眸迎上长公主的目光,语气笃定而沉稳:“长公主,我向来不在终身大事上开玩笑,更无反悔之说。”
萧璟姝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执着,眸底闪过几分深深的好奇,轻叹一声道:“本宫真是愈发看不懂你了。你与这叶大娘子,不过宫中寥寥两面之缘,竟能让你执念至此,爱之深,情之切?”
轿辇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裴砚卿望向轿帘缝隙中掠过的街景,狭长的眸底漾起一丝温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纵是只有两面,此生,我亦非她不可。”
“罢了罢了。”萧璟姝无奈摇了摇头,想起早年欠下的那份恩情,终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你既心意已决,本宫便成全你,帮你揽下这桩亲事。”
裴砚卿闻言,当即起身,对着长公主郑重拱手行礼,语气满是诚挚:“瑾年,多谢长公主成全。”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凤辇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丞相府朱漆大门前。
府门前早已挂起喜庆的红绸,丞相携夫人率府中上下恭敬等候,见长公主凤驾亲临,众人连忙俯身行礼。
裴砚卿率先迈步走下轿辇,身姿卓然,而后伸手搀扶长公主下辇。
绵延数里的聘礼队伍尽数在府门前站定,箱笼罗列,珍宝生辉,震慑全场。
前厅内,鎏金铜炉里燃着清雅的龙涎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却散不去厅中略显僵持的气氛。
桌上摆着裴砚卿带来的聘礼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一页,件件皆是珍稀之物,全然兑现了当初要惊艳全城的诺言,可丞相叶景弘看着那清单,眉头始终拧成深结,脸上无半分喜色,只剩满心顾虑。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用力,杯沿几乎嵌进掌心,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对着上座的长公主萧璟姝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推脱:“长公主殿下,臣知晓您与临川君心意赤诚,可小女自小被臣与内人娇惯坏了,性子顽劣乖张,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实在配不上才华出众的临川君,还望长公主劝临川君另寻名门佳人为妻,莫要耽误了自身。”
话说得直白,摆明了是不愿将宝贝大女儿,嫁入这前途未卜的临川君府。
沈婉仪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虽未言语,可眼底的不舍与担忧,早已写满脸上。
裴砚卿立在一旁,闻言眉眼未动,只是目光温柔地望向厅门方向,似是早有期待,丝毫不因丞相的拒绝而恼怒。
萧璟姝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华贵宫装,周身威仪尽显,听闻叶景弘的话,非但没有不悦,反倒唇角微扬,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维护:“叶丞相此言差矣,我们瑾年眼光向来极高,从不轻易许人,他看上的女子,必定有旁人不及的出众之处,绝非外界流言那般不堪。在本宫看来,你家大娘子,与瑾年乃是天作之合。”
她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丫鬟轻柔的通传:“大娘子到——”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厅门,只见叶知暻身着浅杏色绣兰草纹襦裙,长发挽着简洁的垂云髻,妆容素净,眉眼温婉,步履从容地缓步而入。
褪去了私下的随性,此刻的她端庄得体,不卑不亢,行至厅中,缓缓敛衽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见过长公主殿下。”
“快起来。”
萧璟姝看着亭亭玉立的叶知暻,眼中满是赞许,当即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等叶知暻直起身,便亲切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而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扬,将身侧的裴砚卿也推至叶知暻面前,让二人并肩站在一起。
随即,萧璟姝转头看向身后随侍的贴身婢女,轻声吩咐:“将本宫带来的木盒拿来。”
婢女恭敬应是,转身取来一个通体雕花的紫檀木小盒,双手递到长公主手中。
萧璟姝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对龙凤呈祥玉锁项链。
玉锁通体莹润无瑕,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工精湛细腻,龙纹威武,凤纹温婉,两两相对,灵气逼人,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她轻轻拿起这对玉锁,眸底闪过一丝温情与怅然,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感慨:“这对龙凤玉锁,是当年本宫与驸马的定情信物,本是留着,将来赠予自己的孩子,当作传世之宝,只可惜本宫福薄,这辈子都与子嗣无缘。今日将它赠予你们二人,愿这玉锁护你们一生安稳,情深不负,永结同心。”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是长辈的美好祝福,更是对这桩婚事的郑重认可。
叶知暻看着那对温润的玉锁,又看向身旁眸光灼灼的裴砚卿,心头微颤,随即转头看向父亲叶景弘,目光平静,却极其郑重地微微点了点头,清晰地传递出自己的心意——她愿意。
叶景弘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先是满眼震惊,随即化作满满的无奈与心疼。
他本想百般推脱,护女儿一世安稳,可如今长公主亲自做媒,女儿又亲口应下,他再无拒绝的理由,喉结滚动几番,终究是松了口,沉声道:“既然小女心意已决,臣……便默许这门亲事。”
事情尘埃落定,叶景弘连忙收敛神色,抬手做出邀请的姿态:“长公主一路辛劳,还请移驾主厅,臣与内人定好好设宴款待。”
萧璟姝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眉眼间染上几分淡淡的倦意,语气随和:“设宴款待就不必了,往后都是一家人,无须这般客套。瑾年便留下来,与你们一同用顿家宴,好好亲近一番。本宫年纪大了,身子容易乏累,就先回宫歇息了。”
说罢,她将手中的龙凤玉锁郑重地交到二人手中,又叮嘱了裴砚卿几句,便带着随从仆从,转身离开了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