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砚入青云 > 第九章

叶景弘站在厅门口,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愈发深了,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满脸错愕的沈婉仪,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与释然:“你看,我觉着暻儿与瑾年这孩子,站在一起倒是格外般配,性情也互补,是桩好亲事。”
沈婉仪回过神来,看着丈夫这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方才还板着脸恨不得把人赶出去,这会儿就一口一个瑾年,夸起般配来了,变得也太快了!”
叶景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夫人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吃什么药,我这是看清了,瑾年这孩子是真心待暻儿,有担当、有城府,也能护得住咱们女儿,把暻儿交给他,我放心。”
方才在内屋,他句句试探、百般刁难,可裴砚卿句句坦诚,既许下了护女儿一生的承诺,也道明了自己的底气与谋划,绝非外界所见那般无权无势、任人欺凌。
多年为官,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裴砚卿的真心与担当,自然也就放下了所有顾虑,真心接纳了这个女婿。
两人并肩走在幽深的回廊上,风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层绵软的花毯。
裴砚卿身形挺拔,身姿清俊修长,叶知暻站在他身侧,头顶堪堪只到他的肩膀,小小的一只,被他的身影半拢着,身高差格外惹眼,连周遭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一路沉默,叶知暻听着身旁人沉稳的脚步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他,轻声问道:“你是如何让我父亲,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
方才父亲还冷脸相对,满心抵触,不过一刻钟,便笑着相送,甚至亲昵唤他“瑾年”,这其中的转变,实在让她费解。
裴砚卿闻言,缓缓低头,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眸底满是宠溺,声音低沉悦耳:“想知道?”
他靠得极近,周身清浅的墨香萦绕鼻尖,叶知暻心头一跳,下意识眨了眨清澈的眼眸,长睫轻颤。
回过神来,才发觉这般对视太过亲昵,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故作冷淡地别开脸:“不是很想知道。”
嘴上说着不在意,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淡粉。
裴砚卿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笑意更深,当即迈步追了上去,轻声唤住她:“等等。”
叶知暻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不等她开口,裴砚卿已然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抬手便朝着她的头顶伸去。
他的指尖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看就要碰到自己,叶知暻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猛地拍开了他的手腕,眉眼微沉,带着几分大小姐的矜傲,低声呵斥:“放肆!”
突如其来的抗拒,并未让裴砚卿生气,他收回手,看着掌心残留的柔软触感,依旧笑意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还是喜欢你那日,在宴席上侃侃而谈、锋芒毕露的模样。”
比起此刻刻意疏离、故作端庄的她,他更偏爱那个敢说敢言、鲜活灵动的叶知暻。
叶知暻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淡淡哦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
下一秒,她转过身,提着裙摆,脚步加快,径直往前走去,只想赶紧逃离这让她心慌意乱的氛围,耳尖的绯红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绪。
看着她落荒而逃般的背影,裴砚卿无奈失笑,只得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她走得太快摔倒。
可刚追至府门处,原本还笑意温和的叶知暻,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抬手,对着身后的人冷声开口:“送到此处即可,临川君请回吧。”
不等裴砚卿反应,她便对着门口值守的下人示意,下人当即会意,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对着裴砚卿躬身:“临川君,您请。”
竟是直接将他扫地出门了。
裴砚卿站在府门外,看着骤然合上的朱漆大门,先是一怔,随即无奈摇头,眸底却多了一丝笑意。
吉日良辰,大婚如期而至。
京城长街早已被一片赤红铺满,裴砚卿当真信守承诺,铺展十里红妆。
绵延的仪仗从临川君府一路排到丞相府朱门前,锦绣聘礼琳琅满目,箱笼叠叠,红绸垂落随风轻扬,锣鼓笙箫响彻街巷,引得满城百姓沿街围观,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丞相府内闺房里,红烛高擎,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红意融融,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熏香与嫁衣的绸缎暗香。
沈婉仪亲手执了象牙木梳,细细为叶知暻梳理乌黑如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端庄华贵的出嫁发髻,再将金钗玉簪、珠花步摇一一稳妥簪好。
铜镜光润,清晰映出少女一身大红流霞嫁衣,眉眼清丽温婉,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娇憨,已然是待嫁新娘的模样。
沈婉仪望着镜中人,指尖动作慢慢放缓,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意,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怅然感慨:“我们晚禾,不知不觉间,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如今都要嫁做人妇了。”
叶知暻端坐在妆台前,心口微微发涩。她从小便听人说,女儿出嫁之日,父母最是舍不得。此刻亲耳听见母亲这番话,离别的愁绪悄然缠上心头,鼻尖泛酸,喉头也微微发哽,只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沈婉仪抬手从宽大的袖袋里取出一只雕纹精致的赤金镯子,镯身刻着缠枝连理花纹,温润厚重,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旧物。
她轻轻拉起叶知暻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缓慢,缓缓将金镯稳稳套了上去。
微凉的金质触感贴着手腕肌肤,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沉。
叶知暻微微一怔,眸中掠过几分惊讶,低头看着腕间金镯,轻声疑惑道:“母亲,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