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寒砚入青云 > 第十章

沈婉仪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纹路,眼底漾起一抹怀念与温柔,轻声叹道:“这是阿鸢当年早早便为你备好的嫁妆信物。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她没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便由我代替她,亲手为你戴上。她在天有灵,见你觅得良人,风风光光出嫁,一定也会满心宽慰,为你欢喜祈福。”
“阿鸢”二字轻轻落入耳畔,像一根细针,轻轻撩开尘封的旧事。那个熟悉又久远的名字蓦然涌上心头,叶知暻眸色微黯,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然,亦有一丝淡淡的暖意萦绕不散。
她没有再多问,只安静垂着眼,任由母亲为自己整理衣袂、抚平嫁衣褶皱。
片刻后,身旁侍女捧着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缓步上前,轻轻俯身,将一方绯红锦缎盖头缓缓覆下。
眼前骤然被一片温柔的红笼罩,隔绝了窗外的光景与人影。
司仪立于闺房外,抑扬顿挫地念着繁复冗长的婚嫁礼仪,规矩条条框框,庄重刻板。
可叶知暻此刻心绪纷乱,满脑子都是离家出嫁、故人往事,那些礼数说辞,她一句也没听进心里,只恍恍惚惚任由旁人摆布。
不知静静静坐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喧闹的说笑声、打趣声。
一众亲友围着迎亲的裴砚卿,笑着起哄讨要彩头喜钱,语调热闹轻快,隔着房门清晰传了进来。
红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门外热闹的场面,也看不清裴砚卿此刻是何种神情,只静静坐在原地,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笑闹。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缓缓伸到她的手边,轻轻、稳稳地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掌心传来踏实又安稳的温度,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珍视。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叶知暻心头轻轻一颤。
这一刻,喧嚣远去,杂念暂歇,她才真切地、清清楚楚意识到——
她真的要离开自幼长大的丞相府,嫁给裴砚卿了。
裴砚卿自牵起叶知暻的那一刻起,掌心便始终稳稳拢着她的手,分毫未曾松开。
红绸盖头遮住了她的眉眼,周遭人声鼎沸,宾客笑语不绝,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沉稳又安心,替她隔开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与局促。
行至花轿旁,台阶偏高,嫁衣繁复拖地,行动多有不便。
旁人还未上前搀扶,裴砚卿便微微俯身,长臂一伸,径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知暻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嫁衣,隔着红盖头,耳尖早已染上绯红。
他怀抱宽阔安稳,动作轻柔小心,生怕磕到她、惊扰到她半分。
众人见状皆是一笑,满眼皆是艳羡。
裴砚卿小心翼翼将她安稳放进花轿内,轻轻放下,还细心替她理了理裙摆与嫁衣,确保她坐得妥帖舒适,才俯身低声叮嘱一句,语气温柔至极。
随后他直起身,转身迈步走到府门前备好的骏马旁,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再次启程,锣鼓再起,十里红妆绵延长街,骏马在前,花轿在后,他目光时不时落于花轿,一路缓行。
迎亲仪仗浩浩荡荡行至临川君府门前,锣鼓笙箫声愈发热闹,府内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不等花轿停稳,一道张扬爽朗的声音便率先传来,带着十足的调侃:“天大的喜事!今日不把裴兄灌倒在喜宴上,明日我便去城墙上倒立走三圈!”
说话的正是洛曦之,他一身锦袍,摇着折扇,眉眼间尽是浪荡笑意,站在廊下冲着刚下马的裴砚卿高声打趣,惹得周遭宾客纷纷哄笑。
裴砚卿翻身下马,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看向好友,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笃定:“好,洛兄大可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全然不顾周遭宾客的目光,径直走到花轿旁,伸手轻轻掀开轿帘。不等叶知暻自己动作,他便俯身,稳稳将轿中人打横抱了出来。
叶知暻被他抱在怀中,隔着红盖头,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与温热的体温,周遭又是满堂宾客的视线,她不由得心头一慌,抬手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赧:“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裴砚卿低头,怀中人的身形娇软,他收紧手臂,语气是藏不住的宠溺,尾音微微上扬:“好”
虽应着好,却依旧稳稳抱着她,缓步跨过府门火盆,一步步走向喜堂,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喜堂之上,红幔高悬,喜联对仗,礼仪官手持喜笺,高声唱喏:“新人入堂——”
叶知暻被裴砚卿牵着,一步步踏上红毯,耳畔礼乐齐鸣,周遭满是宾客的道贺声。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缓缓转身,对着天地躬身行礼,虔诚祈愿岁月安稳,相守一生。
“二拜高堂——”
因裴砚卿双亲已逝,两人对着堂上先祖牌位躬身叩拜,感念先辈恩泽。
“夫妻对拜——”
礼仪官唱喏声落,叶知暻与裴砚卿相对而立,同时俯身弯腰。
许是两人都太过专注,又或是距离太近,额头竟直直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叶知暻吃痛,下意识闷哼一声,裴砚卿也顿住动作,两人皆是一怔。
周遭宾客见状,忍不住发出善意的哄笑,原本庄重的拜堂礼,平添了几分甜蜜的小插曲。
裴砚卿心头一紧,却碍于礼数,只能暂且忍住,匆匆完成对拜之礼。
“礼成——入洞房!”
唱喏声落,裴砚卿再次牵起叶知暻的手,紧紧握着,穿过喧闹的喜堂,避开宾客的打趣,一路缓步走入布置得极尽喜庆的洞房。
房内红烛高燃,龙凤喜烛静静燃烧,暖意融融。按照礼数,两人行完入房、坐床之礼,叶知暻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沿,依旧盖着大红盖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既紧张又忐忑。
裴砚卿立于她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方大红盖头,喉结微微滚动,静静伫立了两三秒,才缓缓抬手,拿起一旁的喜秤。
他手持喜秤,轻轻挑起盖头,一点点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