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雁无天涯孤客 > 第二章·抬灵山:江入湖底,尘沙难离

大历四年春,乱世黎明,群雄并起。来往二十余年,灭国上百,屠尸百万。理旧年新,北方少数名族建立达朝,封达王,旗下三十二路铁骑不可撼动,山东项家山连环铁索,削弱周边势力,也因此封号“武”,虽固守宗族教义,其有项羽之势、之威亦不可撼动。源宫与大族戈界称霸西方,南方十二股势力明争暗斗,各为其主。
杜慨拿着手中信,月光下溅,牟孔锋芒,色气内敛。厅内二人,军师杜默。
“戈界杀手来向这里,取王渊之命,军师可有打算?”
杜慨随手扔掉信封,瞳冒精光。杜默道:“戈界,不过一把sharen的刀,钱足,可供万人使。”
“哦?那—?找出背后的推手?”
杜默瑶瑶头说道:“想想便知。无非南方,这十二股势力推索罢。其固守封地,难大用。而我们真正对付的是天下四方之势,主上,我有一计。”
杜慨用手请示,杜默继续说道:“割肉弃地,肉长它地。”
“借王渊之死,嵌入它地?又嵌入何地?”
“是哉,当属项家山。”
摸着胡须的杜慨不由的一怔,看着杜默道:“可知项家固守宗族之义,组外之人非人之理?”
“其一,正应之理,镶进去,开山难凿。其二,张广之死怎可作罢,我想王总司虽万难而赴。其三,项籍虽项羽之势,却无之勇,阳谋十载均可欺,项山白狼忧可危。”
“白狼啊”全王眼望星空,就不语塞。
同年,项家山。
“何人所为!何人所为!”
庄内,庄主项流看着眼前躺在床上的人,几乎失去人样的脸。浓眉竖立,眼冒精光。
跪在项流前小司颤颤巍巍说道:“庄主那人说是张广之死岂能罢休”
“杜慨?怎么会”
只听忼呛一声,项流拔剑立在那小司脖前冷声说道:“那你怎么还活着!”
小司惊慌失措,不断在地上磕头,拼命喊道:“小人不知!小人也不知啊!”
项流冷喝一声,罚俸三年,叫他退下。要知床前人是项家庄三把手项修,虽和项流有隙,但项家出名对外不对内。看着眼前几乎断气儿的项修,项流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大袖一甩,愤愤离开。
也是作祟,项家利用项流女儿勾引杜慨,坑杀张广族内上下老孺,曾闻天下第一的张广也因愤懑久立,活活饿死。自己女儿也被杜慨先强后万剐,说不上孰对孰错。
几月后,听闻杜慨手下六扇门总司被戈界杀手所杀,只有一个未出锋芒的姜苦被任命龙门大将军,项流不由揉揉太阳穴叹道“老寿星也移向了哪儿?今年诸多怪事,曾南方一霸也落魄成这样。“
也难怪感叹,自己两个儿子带领项家人在外征战,项流只管庄中之事,也没有任何心思去管别的。
“伤愁乱世无平易,风雪枯井难别离。”
言罢,项流走出厅内,看望项修。项修本七品高手,却因伤断根基,连平常四品都不如,更糟的是,心理也遭到重创,整日酗酒度日,犹如活死人。
项流走到门口,闻到一股酒臭味,不由一叹。尽管曾经明争暗斗,风里碰醋,也不忍项修这个样子。但又能怎样,断了武者的基就犹如杀了他一样,像项修这样,项流也觉得好不错了。
推开房门,酒糟味和尿骚味齐齐奔向鼻孔,项流拂拂衣袖,一阵咳嗽。看着项修脸上不成人样的刀疤,粘稠还没有结疤,心中难言不忍。
“过几天你打小最疼的项申要回来看望你,你也抓紧打理打理哎”
见项修只顾闷头大睡,喉咙不时打着酒嗝。又是哀叹一声,扔下几吊钱,走了出去。听走远,项修锋眼一睁,又睡了过去。项流默默站在门口,眼冒精光,有些狐疑。
三日,项申来看望项修,快马加鞭,尽管入夜,也急迫推开项修的房门,闻到酒糟味,咳嗽一阵,忘了礼节,拖着项修的手,想要问些什么,但看见项修不成人样的伤疤,心神一怔,话咽了下去。只得愤懑的大喊:“可恶的杜慨!可恶的杜慨!此血债血偿。”
“张广之事,孰对孰错?”
听项修的话语,自己也没了主意,但此仇怎可罢休。
“罢。说说这些日都遇见什么,感受些什么否?”项修正正项申凌乱的头发问道。
“正如修伯所言,项家自持骄纵,立宗族之义。不得民心,现在每一步都是寸步难行。但局势已定,难其摆正。”
“怎?”
“杜慨狡诈,损人不利己之事哎,不说也罢。”
项修摊摊一笑,也没多说些什么。项申忙问道:“奈何项伯惨遭奸人之手,不知伤势怎样?”
项修伸出手掌对着项申的脑袋,项申错愕道:“三品!下阶!”项修摇摇头,只得拿起酒杯大饮起来。
“可怜天下苦,不知何日修”
“项伯所言”
“取天下合一,平乱世之根,此生修矣。”
翌日,看见项修走在庄内如平常般,项流不由问道:“昨日,怎么说动你项伯的?”
“臭酒不可品,但可醉人。”
项流缕缕胡须说道:“你和我商议的事,不可定。”
“为何!父亲。”
“项修根基毁是小,但真正伤的是内敛,你只会要了他的命。”
项申虽有怀疑,但父亲何时对自己欺骗过,便说战事紧急,拱拱手离去。只留项流独自看向远方的项修,不知想些什么。
一年后,项修稳定伤情,但基本是个废人。脸上伤情过重,刀疤间还留有血渍,头发不知怎地,灰白无光。同年主动请辞,待庄中采购一事。
是日,立秋。风情却减了不少,项庄修立山上,项修牵着黄牛走在路上,旁边跟着那日床前小司。路上,见一四五岁孩童隐痛哀嚎。项修问小司:“这第一次采购就碰上这等事,不知何故。”
小司说道:“大人,这小孩是山中的野人。曾经庄中有人见他可怜,扔下几米粮食,他却不知好歹,向疯子一样来回乱咬。我看,大人我们就不要忍一身糟要紧。”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就且先去看看这孩童怎么喊的如此撕心裂肺。”
不等小司劝解,项修跪在孩童旁边,检查状况。单手摸向孩童喉咙,火热发烫。眼神狐疑不知为何,却见一头花雪白狼不知从那冒了出来,嘴角低吟,凶性大发。
“啊!?这些日子听闻有一狼在半夜呻吟,来回徘徊人家。虽未造成人命,却搞得人心惶惶。”说着,那小司抽出佩剑。
那白狼嘴中低吟,却不敢往前半步。见状,项修拿出一瓶丹药送入孩童嘴中,白狼看此,眼孔增大,眼瞳变尖。正要冲去,孩童闷哼一声,通红的脸也变清了不少,也不在哀痛。嘴中不知怎地,哎吟几声,没了踪影。
小司心有疑惑,项修抱起孩童轻敲后脖颈,丹药吐了出来。说道:“这是狼孩,但是人体。狼奶烈性,他这个身子又怎么承受的住?我本想稳稳那白狼,却不想把他扔给我,倒是奇遇。”
小司劝解道:‘只是庄中可不想有一个外姓的孩童,我看大人,就此算了。’
项修无奈道:‘也罢,这孩儿命苦,就把他的伤势稳定,以后就看造化了。’
说完,项修扯开孩童身上的鹿皮,见孩童胸口有一道伤疤,仿佛以前有什么东西镶嵌进去,被硬生生扯断。项修一愣,运气疏通孩童胃部。想到什么,一把将孩童拉到牛背上。
“这孩童我收了。”
不等小司解释,项修拽住老黄牛纤绳走了起来。
“你可知项庄不接收外族‘东西’?”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项修,项流无奈摇摇头。这也老大不小了,成何体统。也曾想过项修这样跪在自己面前,但真到了这地步,心中不忍苍凉。这一年也好,以前也罢,项庄本就是认种族死理,项修鹤立独行,大肆宣扬不该有的道理,作为庄主的自己更是不对付,明争暗斗三十余年,没有生出仇恨已经不错了。
项流背对着抱着孩童的项修,来回盘捏椅子上的圆木雕。
“这就你我两人,萤儿保命镶金玉非凡品,听闻死前刨腹不见其踪,这孩子胸口略带荧光,非金玉镶嵌不可出,虽被人硬生扯断,宗主怎会不知这是你孙儿!门外白狼横行,多日不见孩儿横死,这难道就没有你掺的一腿,这其中的隐情我不想参合,我只想要我侄孙的命!”项修悲悲愤道。
“砰——!”圆木雕工的沉木椅被项流硬生生揉碎。
“愿离宗山腰另开一间土户就此一生”
听到项修这句话,项流直接暴喝,指着项修的鼻子骂道:“他奶奶的,你说的倒是轻巧,倒是让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你让全族的人怎么看我,收了这孩童,背后有的是舌根子嚼。让你俩走,又让他们怎么看!”
“滚!“项流沉声道。
项修默默的转身离去,项流也有些恍惚,照平常以这个弟弟的性子不应该这样。
“慢再怎么样,也应该有个姓氏。我看就叫武殇罢!”
“嗯平常我也就又喝酒这一个爱好,起这个名好。”
项流锋眼一聚,冷冷说道:“你当真装糊涂?”
“糊涂了糊涂了,就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忘。”
项流愤愤抓紧手中捏碎的齑粉,在没有话语。
三日后,项修在项庄山的半腰建一所不大不小房屋,在这建立,也属项流安排。看着屋内依然畏惧陌生而透露出半点凶性的孩童,项修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四年内,各自平安无事。项修屋内清闲无人来访,渐渐与孩童熟络,交字识文,隔三差五,每每老牛深夜捣叫,就知屋门口平添几两肉来。
一日,项流推开项休的房门,冷眼看着武觞,对项修说道:“过些日子,他可以进庄内。而你依旧在这待着。谢你那外甥去!”言即摔门而出。
项修抚摸着躲在背后瑟瑟发抖的武觞,满眼竟是柔情,转身看向远方却是恍惚迷茫。
明早,武觞被送到项庄门口,项修用手遮住武觞的眼睛,不让看到一丝白眼冷视,但也只能护着一段时间。回家,见半掩的门廊,项修抽出佩刀顶开木门。
“倒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六扇门总司王渊王大人也有这般容情的一面,与那屠宗灭门之徒丝毫不占边际,让咋家有些恍惚啊”
见门内,一人身穿白袍,头戴官帽,脸上涂了白粉的男人坐在哪里。声音嘶哑尖利,来回端详手中的白瓷茶杯。
项修拱拱手,说道:“不知曾项大人亲自来此何故?”
“周边宗门都已经安插门手,等到了那一天,自然顺丰顺水。就不知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说罢,曾项手指一弹,手中茶杯奔向王渊,王渊弓腿后撤,单指劈下,只听砰的一声,茶杯被斩成两半。
曾项缓步走出门厅,轻声在王渊的耳边说道:“别忘了自己来是干什么的!”
而王渊厉声说道:“难道杜慨让你来的?”
曾项回头冷冷看向王渊,眸子中没有任何感情。王渊继续说道:“起码十年,别因仇恨乱了分寸,‘曾项’大人。”曾项冷哼一声,掀开帘子进入停在门口的轿子,被四人抬走。王渊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口,只得撕咬嘴唇久久难安。
“爷爷,全老儿是谁?为什么都说我是全老二的狗zazhong?”
听到武觞说的话,烫杯的水壶停在半空中,王渊不经意的问道:“怎么?又是在那学的新词?”
“他们说,只要我承认是zazhong,就会进入学堂。”
“学堂?”
王渊也不在烫杯,拿起腰胯上的酒袋喝了起来,问道:“你想去学堂?”
武觞双手拖着两腮,看着浇的滚烫的茶杯说道:“当然想,只要能够认得更多的字,母亲就会回来。但为什么只有zazhong才能去学堂?”
“噗——哈哈。”
王渊一口喷出,呛在喉咙里的酒糟惹人厌恶。用手拍着武觞的脑门说道:“如此甚好,甚好。”
但,武觞是这样认为?四岁跟母狼生活,虽不知文理,却晓恶意。跟王渊学四年文字,又怎不知zazhong一词,全因孤独二字作祟。
三年,冷眼尽受,任谁想也不知,此乃项流为立族之理所设的棋子,外族始终不为人矣。那项修又何尝被信任过,二者心知肚明,各打算盘。可怜一孩童竟入了人的地盘,以后的日子倒不如一死了之,还会有一头白狼哀悼。